大约在1600年,努尔哈赤叫人创制了满文,这种文字不是完全新造的,而是借用蒙古字母改造出来的,有点像“蒙古文的升级版”,那时候连官职名称都直接采用蒙古语词汇,例如“阿哈”“梅勒章京”,写诏书也常常混合使用满语和蒙古语,由于语法不够严谨,词汇量又有限,处理复杂公文就显得困难,后来皇太极调整过拼写规则,但语言的基本结构没变,这就好比借别人家的锅来炒菜,锅不合适,火候再好也难以做出理想的滋味。
清朝从后金建立到攻入北京,用了二十八年时间,从一六一六年到一六四四年。
清初设立满城,原本想隔离汉族人,禁止通婚和买卖土地,但城里人要吃饭穿衣、看病抓药,总得找汉人帮忙,商人、工匠、佣人每天进出往来,时间一长,做买卖用汉语,平常聊天也讲汉语,到了乾隆年间,旗人还得考满文,可多数人只会背几句现成的话应付考试,真正能读会写满文的,还不到百分之五,一种语言如果只在考试里出现,那它其实已经死了,只是还没人正式宣布罢了。
汉语里有唐诗宋词,有四大名著,还有各地的地方戏,几百年来积累的表达方式特别丰富,满语没有这些内容,一个满族孩子读《红楼梦》,被里面的文字打动,自然就愿意学下去,这不是谁强迫他换语言,是他发现汉语能说出他心里那些细微的感受,语言之间的竞争,最后要看它能不能让人真的想去用。
朝廷越着急,越能看出问题所在,皇太极把满语定为国语,顺治要求小孩必须学满语,康熙派人抽查学习情况,乾隆天天强调国语骑射不能丢,可结果呢,考试时背熟三句套话就能应付,没人真正掌握语法,到了溥仪在位的时候,他和弟弟对话基本用汉语,档案记载显示,这位皇帝连满文奏折都需要别人翻译给他听,制度强行推广,反而暴露满语已经变成空壳。
1912年清朝结束,满语马上就不再是官方语言,新文化运动兴起后,人们喊着要打倒旧东西,把满语也归为封建糟粕那一类,东北有些老人还能讲几句满语,但没人教、没书看、也没有广播或电视播放,1950年代统计显示,满族登记人口超过一百万,能说满语的却连一百人都不到,不是政策不允许说,而是家里大人不说,孩子就不学,孩子不学,下一代更不会,语言这东西只要断了一代,就基本没法恢复了。
我小时候听邻居老人说过“乌拉”这个词,他讲这是快跑的意思,我问他别的,他摇摇头说早就忘了,现在谁还用这个。
现在翻看老档案,满文材料有很多,真正能读懂的人,比会修理古琴的还要少。
语言消失的最安静方式,不是有人禁止它,而是人们觉得它没有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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