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外纪》（5）
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电视剧《宰相刘罗锅》播出以后，和珅这个贪官可以说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近年来虽然同样的戏不大见到，但是细民有时也会戏言一番。在《明武宗外纪》一书里还有二篇关于和珅的文章：《殛珅誌略》《查抄和珅家产清单》。文不长，有些内容很值得一看。
1
嘉庆收网
那位“十全老人”乾隆皇帝，在坐了六十年龙椅以后，禅位给太子颙琰即嘉庆皇帝。给出的理由是他爷爷康熙才做了六十年皇帝，自己不能超过祖父。其实也许是他终于精力不济，不想折腾了。在中国这个有两千年传统的王朝里，最难受的莫过于做“储君”，不到坐上位置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虎视眈眈盯住宝座的人可不少，主公还要不断考察你的忠诚度，你必须小心翼翼或者心狠手辣，否则皇上改主意或宫廷政变随时可能发生。历史上父子相残兄弟互斗的局面从来不少见。从“郑伯克段于鄢”到隋炀帝弑父篡位；，从“玄武门之变”到和“烛影斧声”的传说，就是历史缩影。“一部二十四史就是一部相斫史”，当有些编写的历史剧“某某大帝”播出时，我就想到“脏唐臭汉”四个字，我是绝不会去看的，以免爆粗口被老伴批评。巴尔扎克说过：“上流社会那些人干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干不出的。”帝制不变，一切都不会变。那些宫闱秘事和宫廷政变是普通细民永远不知道的也不必知道的。我们这一代不也见过刘少奇和林彪的死去？
嘉庆皇帝这个“储君”终于熬到那一刻，心里的憋屈那是不用说了。平时对炙手可热的和珅一直看不惯，仇恨的种子却已经埋下。刚开始，登基初，嘉庆根基未稳时候未到。和珅以军机大臣掌控内务府“健锐营”，管理一切皇家事务，自己的儿子丰绅殷德又“尚”（娶）了乾隆第十个女儿和孝公主为妻，是老皇帝的亲家，炙手可热，权势熏天。最重要的是太上皇还活着。但是嘉庆心里明白得很，对于和珅的种种恶行，“上心识之，念系旧臣，曲赐宽贷；珅殊不省。”。
“四年正月初三日，纯皇帝宾天，和珅奉上命总理丧仪，窃自喜倚任如故……。”
2
和珅的二十条罪状
和珅不知道，嘉庆早已准备对他下手。当时“川楚教匪滋事”已经三年，剿灭还未见影子，初四那一天嘉庆对统领大兵的诸臣发出警告：“我皇考（乾隆）临御六十年时，天威远震，凡出师征讨无不立奏荡平”。可是，这次匪乱已有数年之久，“糜饷数千万两之多，而尚未蒇功者，总由带兵大臣及将领等不以军务为事，惟思玩兵养寇，藉以冒功升赏寡廉鲜耻营私肥橐……”。这个等于向和珅发出警告，因为他是实际大管家，剿匪未成，他是有责任的。初五那一天，御史广兴上疏弹劾和珅不法状；这位广兴是满洲镶黄旗人，有才干，乾隆驾崩后他与王念孙是第一批敢于揭发和珅的人。大学士刘墉，就是那位“刘罗锅”，利用“造膝”（和皇帝促膝谈话）机会，“奏请究治”。于是一切水到渠成——“初八日奉旨革和珅职，拿交刑部收禁。诏仪亲王成亲王七额驸大学士刘墉、董诰籍（抄）和珅家，列单具奏。”公布的罪状有二十款。其中最有意思的是第一条：
朕于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册封为皇太子，尚未宣布谕旨，而和珅于初二日，即在朕前先进如意，泄漏机密，居然以拥戴为功。
想拍马屁，抢头功，却反而成为罪状。第二条：
上年正月，皇考在圆明园召见和珅，伊竟骑马直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无君无父，莫此为甚。
其他还有贪污、延宕军情上报。乾隆治丧期间与手下“谈笑如常”、盖楠木房子、建蓟州坟冢等“僭侈逾制”等。反正新旧老账一起算共20条。本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他真是罪大恶极，结怨甚深。嘉庆可谓顺应党心民心，一举粉碎和珅贪污集团。
怎么处置？嘉庆说：“惟现当皇考大故之时，即将和珅处决，在伊自思为罪应当，朕心究有所不忍……”。结果就是“免其肆市（弃市），和珅着加恩赐令自缢，此朕为国体起见，非为和珅也。”
历史上最大贪官就这么被诛了。
3
和珅的悔悟
《明武宗外纪》还有一篇无名氏的《查出和珅家产清单》。里面积累和珅财产之多，让人瞠目结舌。这些财产究竟有多少，没有必要一一列举，据说有十亿两白银之多。说奇葩的：人参库有人参六百斤；端砚七百零六方；夹墙内藏赤金二万六千两；地窖内藏银一百万两……，人参六百斤可以和唐代元载的“胡椒八百石媲美，端砚七百方则超过严嵩。可以说是“空前”，是不是“绝后”？不知道。
坊间有各种各样关于和珅的传说，甚至还有说他的前身是一个和乾隆有染的妃子云云，这与乾隆是“汉人后代”的传说一样，是子虚乌有的汉人“意淫”。他没有参加科举，他的发迹源于三个原因：一、根正苗红，是满洲正红旗人，姓钮祜禄氏。祖籍奉天府开原县（今辽宁），承袭三等轻骑车都尉世职，后为銮仪卫侍卫。就是相当于中央警卫局的人，有机会接触皇帝。二、他机敏能干、善于揣摩上意。据本书引姚椿所说的话：“和珅性机敏，读书不多而能强记。初官拜唐阿（正六品銮仪尉武官），值高宗驾出，于舆（轿子）中默诵《论语》朱注，偶不属（背不出），垂问御前大臣无以应。和珅时提灯舆左，谨举下文以对。即日擢侍卫，不数年洊（荐）涉大僚。”这个故事我曾见于《清朝野史大观》一书。关键和珅还好学，他发迹后还请了进士出身的吴省兰等博学之士到他家，“日与讲论今古，故于诗文亦粗解。有所作，私倩彭元瑞、纪昀为之润色，两公虑被齮龁（毁伤），恒为捉刀。独刘墉世与抗……”三、乾隆的刚愎自用。乾隆依靠他祖父父亲打下基础，稳坐江山六十年，自封“十全老人”，处处要显示自己的文治武功。他确实也是有本事，但是，制度决定了皇帝实际对谁也不相信的；他不可能不被臣下欺蒙，何况到晚年必定昏聩。于是就有了和珅这样人物出现了。
故事结束了，人物下台了，有没有后续？还真有。据说和珅在狱中，于元夕那一天作五律一首：
夜色明如许，嗟余困未伸。百年原是梦，廿载枉劳神。室暗难挨暮，墙高不见春。馀生料无几，空负九重仁。
诗不见佳，然至少比网传那位死于q城的薄公子的诗要好得多。但是，“百年原是梦，廿载枉劳神”的感悟大约是一样的。和珅有个宠姬“长二姑”的在和珅引帛自尽时，作七律二章輓之，其一云：
谁道今皇恩遇殊，法宽难为罪臣舒。坠楼空有偕亡志，望阙难陈替死书。白练一条君自了，愁肠万缕妾何如？可怜最少黄昏后，梦里相逢醒也无。
“坠楼”句用的正是石崇宠姬绿珠的典故：石崇被孙秀所杀，绿珠跳楼自杀于金谷园。杜牧有诗云：“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和珅有六个老婆二儿二女，这个长二姑是他最宠幸的。
一个管理家务的女子也这么有文才，而且有情有义，令人嘘唏不已。这使我想起了一则笔记，据清代史敦《恸餘杂记》记载：顺治四年，钱谦益因黄毓祺案被捕入狱，次年，柳如是四处奔走，救出了钱。这位文坛“两朝领袖”感慨万千，写下诗句：“恸哭临江无孝子，从行赴难有贤妻。”康熙三年，钱谦益病故，，享年82岁，柳如是自缢身亡。只有34岁。过去，我给学生讲课时讲到名末“秦淮八艳”时说：那些女子个个都是才貌双全，且有骨气有见识，可惜都所托非人，那些“文坛才子”，都不是刚强的汉子，不但不能保护他们，反而害死他们。
有一句被广泛传播的黑格尔在《历史哲学》导言中说的话是这样的：人类从历史中所得到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吸取教训。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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