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被嫂子挖走一颗肾,抽了三年血,逃回老家时只剩半条命。
他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抓住我的手说:
“安安,别去找他们。陆家你惹不起。”
三天后,他死在我怀里。
我把他埋在村后山坡上,那棵他小时候最爱爬的老槐树底下。
第七天,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村口。
陆司晴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那个文弱得像风一吹就倒的男人。
她站在我家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念安,你哥呢?让他出来,阿远这次需要骨髓。”
我擦了擦手上的泥,抬起头,笑了一下。
“你不是要找我哥吗?那就挖吧。”
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喂鸡。
我认得这种声音。
但我没抬头,继续撒玉米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些刻意夹着嗓子:
“司晴,你确定是这家吗?这也太偏了。”
我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我家院门口的石阶上,比院子的地面高出一截。
高,瘦,穿深灰色大衣。
袖口的金属扣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她戴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很淡。
陆司晴。
我嫂子。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皮肤白得透明,面色红润,裹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脚踩精致皮靴。
鞋跟陷进泥地里。
他微微皱着眉,像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姜远帆。
她的白月光。
我在我哥的手机里见过他的照片。
“你是沈念安?”
陆司晴开口了,声音比我想的要低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上位者语气。
“嗯。”
“你哥呢?”
我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站起来。
她站在台阶上,我站在院子里,我得仰着脸看她。
“死了。”
我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姜远帆轻轻笑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陆司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就说他不会乖乖回来的,你还不信。”
陆司晴皱了一下眉,不是伤心,是不耐烦。
“沈念安,我没空跟你开玩笑。阿远的身体需要尽快做骨髓移植,你哥是配型最合适的供体。你让他出来,跟我回去。”
“我说了,他死了。”
姜远帆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
“弟弟,你是不是对你哥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柔和,像在哄小孩:
“你哥跟我们闹脾气,跑回来躲几天,我们能理解。”
“但人命关天,你让他别任性了,好不好?”
“你叫我什么?”
“弟弟啊。”他语气平淡,“你哥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最好的兄弟。
我差点笑出声。
最好的兄弟会爬上你妻子的床?
最好的兄弟会挑拨离间让你妻子把你当仇人?
最好的兄弟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一颗肾?
我看着姜远帆那张红润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哥打电话给我。
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说“没事,杯子碎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杯子。
是陆司晴把手机摔在他脸上。
因为他拒绝在姜远帆的输血同意书上签字。
“你们走吧。”我转身往回走,“我哥已经不在了。”
陆司晴两步跨进院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美甲很长,戳进我的肉里,疼得我龇牙。
“我再问你一遍,他在哪?”
“松手。”
“你不说,我今天就不走。”
我盯着她的手。
那只手曾经揽着我哥的胳膊拍婚纱照。
也曾经指使别人掐着我哥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我哥跟我描述过那种窒息的感觉。
“安安,她让人掐我的时候,我看见天花板上有黑色的点在跳舞。”
“松、手。”
我一字一顿。
姜远帆在后面拉了拉陆司晴的袖子:
“司晴,你别这样,他还是个孩子。要不我们进去坐坐,好好跟他说。”
陆司晴松了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
“我哥真的死了。”
我说。
陆司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是悲伤,是愤怒。
“沈念安,你知不知道你哥这次跑掉,阿远差点没抢救过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上次跑,我原谅他了。这次又跑,还教你说这种谎话骗我。”
“他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心疼他?就会回去找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告诉他,别做梦了。他跟阿远比,连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要不是他的血型和骨髓刚好能用,我当初根本不会跟他结婚。”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
我哥跟我说过,陆司晴以前是爱过他的。
结婚第一年,她会给他吹头发,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会因为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糖炒栗子就开车跑遍半个城。
后来姜远帆回来了,一切就变了。
姜远帆“无意间”提起我哥跟别的女人吃过饭。
姜远帆“不小心”让我哥看到他和陆司晴的聊天记录。
姜远帆“体贴地”劝陆司晴“清河哥可能只是太寂寞了”。
一点一点,像水滴石穿。
陆司晴开始怀疑,开始猜忌,开始厌恶。
最后那些爱全变成了恨,恨到要把我哥的肾挖出来给另一个男人。
“我没骗你。”
我说。
陆司晴冷笑了一声,转头对姜远帆说:
“阿远,你先回车里等着,我跟他好好谈谈。”
姜远帆点了点头。
路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凑近我的耳朵,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你哥真可怜,连死都不敢真死,只会躲。”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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