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上午9时,广东“坟爷”林耀昌旧案追诉再涉数罪案,将在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开庭。4月17日已召开庭前会议。

作为陆丰市、汕尾市原人大代表,林耀昌因非法占用农用地建公墓敛财、骗取银行贷款等罪名多次入狱,2023年10月刑满释放后又迅速因旧案被追诉

2025年1月27日,陆丰市人民检察院以林耀昌涉嫌聚众斗殴罪、寻衅滋事罪、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三项罪名,将其作为恶势力团伙首要分子提起公诉。5月底,林耀昌案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审判。

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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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

然而,该案在司法程序的流转中出现了极具争议的转折。最新的惠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显示,这场原本声势浩大的涉恶指控遭遇了断崖式的“缩水”——不仅多名被告人莫名“消失”,连多项核心重罪也在起诉书中神奇蒸发,涉恶团伙犯罪降格为普通刑事案件。

这一“重罪变轻罪、团伙变个案”的司法变更,已引发巨大争议。惠城区检察院作出回应,否认存在徇私枉法与监管失职,称案件系依法指定管辖、检察官独立审查办案。

“坟爷”沉浮:从违建敛财到刑期“过山车”

“坟爷”沉浮:从违建敛财到刑期“过山车”

林耀昌生于1973年,大专文化,早年他因在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的情况下违规建设公墓、售卖墓穴,被媒体曝光并获得“坟爷”绰号。

其违法犯罪轨迹可追溯至2013年的非法占用农用地案。据举报人林键国反映,林耀昌非法占用林地300多亩,建成5164个墓穴对外销售,涉案金额数亿元。事件曝光后,林耀昌被取消人大代表资格并被立案侦查。2016年11月,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

“坟爷”林耀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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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爷”林耀昌

但是,其法律问题并未终结。服刑期间,2019年10月,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其构成贷款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经上诉,2020年10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2023年4月24日,汕尾中院重审改判其犯骗取贷款罪,刑期降至有期徒刑六年。2023年9月19日,林耀昌刑满释放。

令人意外的是,仅23天后,林耀昌于2023年10月12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汕尾市公安局再次刑事拘留。其早年涉嫌的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转让土地等行为,正式进入司法追诉程序。

陆丰公诉:三宗罪名,明确涉恶定性

陆丰公诉:三宗罪名,明确涉恶定性

2025年1月27日,陆丰市人民检察院对林耀昌等人提起公诉。陆检刑诉〔2025〕72号起诉书显示,陆丰市检察院明确认定林耀昌系恶势力团伙纠集者、首要分子,吴少淮、林昌、林祖杰、林奕、林景尧、林授然、林木权等人为团伙成员。

起诉书指出,林耀昌利用人大代表身份,纠集社会闲散人员,笼络基层村干部,把持潭西镇潭东村新溪村基层政权,以修建家族祠堂为名,实施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等一系列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当地经济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

陆丰版起诉书认定林耀昌系恶势力团伙纠集者、首要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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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丰版起诉书认定林耀昌系恶势力团伙纠集者、首要分子

陆丰市检察院对林耀昌作出三项罪名指控——

聚众斗殴罪:2008年1月4日,林耀昌在经营的华诚酒店内,召集人员持械斗殴,致1人轻伤多人轻微伤,财物损失2400元;
寻衅滋事罪:2007年至2011年间,林耀昌为修建祠堂,以胁迫等手段强占多名村民的宅基地与承包地;
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林耀昌伙同村干部,未经批准将集体土地违规规划为宅基地出售224座,获利83万余元,其中包含大量基本农田。

此外,起诉书还查明团伙成员在换届后隐匿会计账簿,拒不配合侦查机关调查。经陆丰市自然资源局测量,涉案土地中基本农田面积超过25亩。陆丰市检察院对林耀昌、吴少淮、林昌、林授然批准逮捕,对林祖杰、林木权、林景尧、林奕采取监视居住,全案卷宗26册。

异地管辖剧变:撤罪撤恶,指控大幅缩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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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同意,案件指定由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管辖。这一旨在排除干扰、保障公正的程序变更,随后引发了巨大争议。

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受理后,以惠城区检刑诉〔2025〕780号起诉书重新指控。与陆丰版起诉书相比,惠城区检察院的指控内容最直观的变化是被告人数量的锐减。

在陆丰版起诉书中,该案共有8名被告人,除了首犯林耀昌和打手吴少淮外,其余6人均为陆丰市潭西镇新溪村的村干部。

而在惠城区检察院的最新起诉书中,被告人总数骤降至6人。原本位列被告席的三名村干部——林昌、林景尧、林奕,名字已彻底从起诉名单中抹去。这三名在原起诉中被控“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和“寻衅滋事”的基层干部,究竟是被无罪释放、另案处理,还是达成了某种幕后交易?目前惠城检方并未给出明确交代。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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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管辖

伴随着人员的“消失”,多项严重的刑事指控也随之“缩水”,这种削减呈现出明显的“定向爆破”特征:

首先,土地类重罪遭大面积撤销。 林耀昌原本被指控纠结家族势力,强占村民宅基地、非法倒卖包括近30亩基本农田在内的60余亩集体土地,涉案金额巨大。但在惠州版起诉中,“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这一重罪直接从林耀昌的指控清单中被拿下。其余几名留存的村干部(林祖杰、林授然、林木权)也被免除了该项指控。
其次,寻衅滋事指控遭“特赦”。 原陆丰检方指控林耀昌及多名村干部为了修建家族“五马拖车”豪华祠堂,使用恐吓、强撕地契、暴力铲除村民农作物等恶劣手段欺压百姓。这些涉嫌“寻衅滋事”的恶劣情节,在移交惠州后,仅保留了林耀昌一人的该项指控,其余村干部的寻衅滋事罪名同样被一笔勾销。
最令人费解的是“隐匿会计账簿”罪名的消失。 原版起诉书曾详细指控,几名村干部在2017年换届时不移交账务,甚至在警方介入调查非法卖地时,公然隐匿账簿、对抗侦查。这些反映基层干部贪婪且嚣张的扎实证据,在惠州版起诉书中竟只字未提。
举报与回应:重重疑云拷问司法公信力

举报与回应:重重疑云拷问司法公信力

从最初的8人涉恶、多项重罪加身,到如今的6人出庭、核心土地罪名与账本罪名的全面撤退,这起跨度长达十余年的案件在管辖权转移后,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法律定性。虽然我国司法程序中,指定异地管辖常被用于排除地方干扰、确保公正审判,但在公众对“打伞破网”呼声极高的涉恶案件中,如此大幅度地剔除关键罪名和涉案人员,难免引发“拔高凑数”或“降格处理”的猜测。

这更引发了举报人林键国的强烈质疑,他认为这是典型的“大案化小、重罪轻办”,严重损害司法公正。

林键国与林耀昌同为陆丰市潭西镇潭东村人,两家相距2公里。2009年,林耀昌为将土地另作他用,先后破坏了林键国家的祖坟及祠堂。此后,林键国开始搜集林耀昌违法犯罪的证据。此后林耀昌多次涉案被调查,都源于林键国的举报。

“坟爷”举报者林键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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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爷”举报者林键国

针对林耀昌追诉案被异地管辖后的“罪名缩减、定性删除”,林键国2025年向中央第八巡视组实名举报。2025年9月26日,惠城区检察院针对中央巡视组转办件作出书面答复:林耀昌等人涉嫌犯罪一案,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后指定惠州市惠城区办理,属于合法的异地管辖程序;承办检察官依法独立行使审查起诉职权,全面履行办案职责,整个过程严格遵守证据规则与法定程序,不存在故意改变案件定性、遗漏重要罪名、将涉恶犯罪大案化小的情形,也不存在检察长监管失职、纵容包庇的问题。

在林键国看来,惠城区检方的答复并未回应核心疑问:为何同一事实、同一证据,陆丰市检察院认定三项罪名与恶势力团伙,惠城公诉却认定两项罪名与普通犯罪?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为何不予指控?恶势力团伙这一定性的证据体系完整,最终为何被删除?

目前,该案已进入惠州惠城区法院的审理阶段。这出留下诸多悬念的司法大戏,无疑仍需法庭给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