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有个现象,问哪里人,没人跟你说自己是盐城人、淮安人,顶多说东台或者兴化。

可要问祖籍,画风突变,十个里有八九个开口就是"苏州来的",家谱翻出来,上面写的也是阊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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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万人,共同指向一个城门,这事儿放在今天听着就像段子,可背后那段历史,是真刀真枪的,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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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末年,打仗这件事在中原大地上拖了将近半个世纪。不是这里起义,就是那里兵变,老百姓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今天跑东,明天跑西,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

江淮一带受的冲击尤其重。这片土地夹在南北之间,各方势力轮番过境,打了撤,撤了打,土地荒着,村子空着,有时候走几十里路,连个人烟都看不到。

等到朱元璋坐定天下,这块地方的账面已经很难看,地多人少,税收无从谈起,粮食也供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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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手下的人给他出了个主意——江南那边人口稠密,往北调一批过来,苏北的地就能种起来,税也能收起来。这个方案听着合理,朱元璋点了头。

不过朱元璋对苏州这块地方,情绪是复杂的。张士诚当年盘踞在苏州,在当地名声不坏,出身盐贩,起兵之后对商贩和平民照顾有加,所以苏州城里的老百姓对他有感情。

朱元璋的军队兵临城下,里头的人跟着张士诚死守,整整撑了十个月,最后还是被强攻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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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进城的时候,据说火气相当大。守了这么久,就是不肯开门,这叫他面子上挂不住。所以移民令下来,苏州当地承受了重压,不只是政策上的疏导,带着明显的针对意味。

把这帮"刺头"打散迁走,既填了苏北的缺口,又把张士诚的旧部民心瓦解了,一石两鸟。

这道移民令,就是后来被称为"洪武赶散"的历史事件。朱元璋把它写进了政令,一批批官差带着名册下到苏南各县,按图索骥,把人往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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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迁徙的规模,在中国古代移民史上算得上是大手笔。根据后来史料的综合整理,被迁走的总人口大约在六十万上下,涉及的姓氏超过七十个。

王、张、刘、陈、吴这些大姓自然在里头,余、崔、康、毛、邱、秦、史、罗、林、梁、宋、郑、谢这些中等规模的姓也都有,甚至连一些更小的姓氏,比如雷、汤、邵、乔、白、谭、侯、熊、顾、尹,也被卷了进去。苏州阊门明大迁徙陈列馆里至今还保留着这份名录,上面的姓氏排列开来,密密麻麻。

人是被迫走的,不是自愿的。官差上门,没有商量的余地,说走就走,给你时间收拾行李已经算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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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家庭连田地都没时间处理,锅碗瓢盆能带的就带,带不了的只能留下。老人走得慢,孩子又哭又闹,队伍拉得老长。

官府怕人中途逃跑,押解途中把被迁徙者的手用绳子捆住,几个人一串,走在一起。这样跑起来不方便,管理也容易。

走了一段路,有人尿急,忍不住了,就对看押的官差说一句——"我要解手"。意思是请你把绳子松开,让我方便一下。

这个词就这样在迁徙路上被说开了。进了苏北,落了地,生了孩子,孩子又生孩子,"解手"这个词也一代代往下传,就成了上厕所的日常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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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苏北很多地方的人还在用这个词,年纪小的根本不知道这仨字来自哪里,就是张口就来,完全是生活用语。

这六十万人的去向,主要集中在扬州、淮安、盐城三大片区域。细分下去,包括江都、泰兴、高邮、宝应、兴化、姜堰、淮阴、灌南、沭阳、宿迁、泗阳、涟水、盐城、响水、滨海、阜宁、射阳、建湖、大丰、东台等地。

落户最集中的地方,是姜堰、兴化、泰兴三个区域,这里的迁入人口密度在苏北各地里头是最高的。

响水、滨海、射阳、大丰这些沿海地带,洪武年间还没有完全成陆,是后来第二次、第三次迁徙才陆续有人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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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徙出发的地方是阊门,这个说法从苏北流传至今,几乎成了定论。阊门是苏州城西北方向的一道城门,紧挨着京杭大运河,是当年江南出入最重要的水路口岸之一。

苏南去苏北,走水路最方便,出阊门上船,顺着运河往北,是那个年代最自然的路线选择。

迁徙的队伍大量从这里过,走的时候回头望一眼,看到的是阊门的城楼。很多人走的时候可能还抱着侥幸,觉得说不定有机会回来,结果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阊门这两个字,就这样被刻进了集体记忆里。

但问题也在这里。六十万人,整个苏南各县都有被迁走的,真正住在阊门附近的能有多少?民国《泗阳县志》里记的很清楚,翁氏、胡氏、倪氏等几个姓,是从苏州东洞庭山、昆山、吴县枫桥和句容迁来的,不是从阊门,出发地各有不同。昆山在苏州东边,句容更是今天属于镇江的地界,跟阊门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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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后来大家都说阊门?家谱给出了答案,更准确地说,是家谱的缺失给出了答案。迁徙途中,战乱年代,很多族谱带不走,要么烧了,要么散了。等到后代人想修谱,祖上从苏州哪里来的,已经说不清楚了。

"写阊门吧,大家都这么说。"这个做法在中国历史上有先例。北方很多省份的人说祖籍是山西洪洞大槐树,湖广人说祖籍在麻城孝感乡,江西有瓦屑坝。

一个地标,成了所有无法细究来路之人的共同归处。阊门在苏北移民这件事上,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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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具体的村,说不准哪条街,但"阊门"两个字,是所有人都能认、都愿意认的一个出发点。这不是历史造假,是历史失忆之后,人们寻找归属感的一种方式。

乾隆四十四年修的《新安镇志》里还记了一个细节,明嘉靖年间,苏州阊门周氏、无锡惠氏以及刘、管、段、金几个姓,陆续来到新安镇(今灌南县),插草为标,圈地为己用。

这说明洪武年间是第一批,之后百年间还有人陆续跟进,迁徙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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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万人进了苏北,不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他们在那片土地上留下了印记,而且这些印记到今天还能看得见、听得到。

方言是最直接的证明。盐城那边有个口头禅,说一道菜太咸了,会说"咸了上苏州"。这句话乍听不知道什么意思,"咸了跟苏州有什么关系"?

在当地话里,"上苏州"就是做梦的意思。完整的意思是,咸得你快做梦了。梦里回苏州——这是那些迁来之人留下的念想,几百年后融进了方言,说话的人早就不记得为什么,但这个说法还在用。

称谓上也留着印记。普通话里管祖父叫爷爷,盐城很多地方叫"diadia",这个发音跟苏州话里叫祖父的方式"阿dia"几乎一模一样。不是刻意传承,是口耳相传几百年自然留下来的,没人教,就是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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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县志里的记录把这段历史落了实。民国《阜宁县新志》里写,境内的人除了当地土著,从苏州迁过来的占多数。民国《泰县志》记着,明初迁到泰县的有姑苏刘氏、苏州葛氏和徐氏。

咸丰年间的《施氏族谱》里,陈广德在序言中说,兴化这地方从苏州来的族姓最多,白驹场施氏的先祖耐庵先生,是洪武初年由苏州迁到兴化,再由兴化辗转迁到白驹场的。

民国《黄浦吴氏宗谱》的续序里写,因为鼎革之乱,从苏州迁到盐城,居住在射湖南岸,把那个地方叫做吴家坞。

这些县志和族谱,记录的是不同家族、不同地方的故事,时间跨度从洪武年间一直延续到明嘉靖年间,但指向的是同一件事——苏南的人,被迁到了苏北,在那里落脚,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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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里对这段历史的记载几乎是空白,正史没有给这件事留下多少笔墨。留下证据的是那些地方志、族谱,是民间自己把这段历史存下来的。

今天苏州阊门附近有一处寻根纪念地,专门对应这批移民后裔修建的。每年都有苏北人来,有的拿着家谱,有的只是凭着老人口传下来的那句"我们是苏州人",来了就是想看一眼,算是对祖先的一个交代。

如果你家里的老人说祖籍是阊门,家谱上有"明初由苏迁某地"的字样,家里的姓氏又恰巧在那七十多个里头,那基本上可以确定,祖上就是洪武赶散那六十万人里的一支。

一道移民令,把一群苏州人推进了苏北的土地,他们在那里扎下了根,几百年过去,这条来路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