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以为车战就是战车上的人拿着武器朝边上一通乱砍,其实不是这样。车上共有三名武士,这三个人有严格的分工。站在车左边的人称为“车左”,又称为“甲首”,负责射箭,他的射箭技术应该要比一般人高超,远距离打击的任务,就交给他了。车左的地位也最高,是指挥官,负责指挥全车及附属步兵,相当于今天的坦克车长。当然,他也可以是更高级别的指挥官。中间的为御者,负责驾车,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司机。而站在车右边的人称为“车右”,又称为“戎右”、“参乘”,负责近距离格斗,保护车左和御者,擒拿敌人,还要兼管车辆的维护与修理。车左射箭,车右格斗,为什么这样安排呢?因为古人也与今天的人一样,大多习惯右手用力。因此,车左射箭比较方便,左手持弓,右手引弦搭箭;而车右执戈、矛、戟、殳等兵器击刺、勾杀、打砸,用力也很顺。如果对换一下,就很不方便了。当然,这三个人的岗位不是绝对固定的,那些武士往往具有多方面的技能,在这三个岗位上都能够干得很好。有的人在更高级的官员甚至是国君的车上,可能担当御者,或者是车右,但下到自己主管的部队中,他又成了主将,站到了车左的位置。

我们来讲几个故事,说明一下这三个武士所起的作用。先说车左。当时的惯例,在大战开始前,往往要派一个最精锐的车组到敌方那一边去挑战,展现己方的勇武,表达己方的作战决心,这种行为叫作“致师”。

公元前597年,晋楚邲之战前,楚军派乐伯等人驾车到晋军营垒前挑战致师,结果晋军就出来追击他们。晋军分成左右两路,成犄角状,追击、包抄这辆楚国战车。为了阻击追兵,楚国的车左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也就是左右开弓,向左射击晋军战车的驾马,向右射击晋军战车上的人。结果晋军追兵的左右两个犄角,都不能前进,都被乐伯杀伤、压制住了。乐伯一个人、一张弓就成功地压制了晋军的两翼追击,可见其射术之精湛。

另外一个例子,是公元前493年晋国和郑国的铁丘之战。郑军败退,晋军追击。郑国的将领子姚、子般、公孙林等人殿后,掩护大部队撤退。他们不停地射箭,十分精准,晋军前锋大多被射死,损失惨重。晋军统帅赵鞅感叹道:“国无小。”指出小国也有不少人才,也不能小看,不能轻视。由以上的两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出,一辆战车的主要打击力量,在于车左,在于他手中的弓箭。

我们再来说中间的这位御者。在正常情况下,御者要站在车厢的中央,便于驾车。只有在统帅的车上,因为统帅要站在中央击鼓,御者就只好挪到车的左边。这属于个别的例外情况。御者要服从上级统一指挥,注意保持本车在军阵、行列中的位置,还要随机应变,避开突然出现的险阻,保证行车安全。

公元前607年,郑国出兵攻打宋国。宋国以大臣华元为主帅,出兵迎击,双方在大棘,也就是今天河南睢县南部交战。在战前,华元为了鼓舞士气,杀羊犒劳将士,但是却忘了给他的御者羊斟分一份,羊斟便怀恨在心。到了战场上,羊斟说:“前天分发羊肉,由你做主;但今天打仗驾车,可就得由我做主了。”说完,他就故意把战车赶到郑军阵中,使得主帅华元直接成了郑国人的俘虏。宋军一开打就失去了主帅,群龙无首,当然惨遭失败。在这件事情中,羊斟固然是个坏人,为了一碗羊汤就出卖了主帅,让国家陷于失败。但华元自己也有疏忽。对于你最亲近的御者,怎么可以冷落他呢?所以,不要得罪司机,司机生起气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最后来说说车右。车右,就是站在兵车右边的人,又称为“戎右”、“参乘”,不但要负责近距离格斗,保护车左和御者,擒拿敌人,也就是抓俘虏,还要兼管维护、修理车辆。当车辆陷在坑里,或遇到其他障碍的时候,他要下去推车、排除故障。相对于地位尊贵的、干技术活的车左,车右要干的更多是些脏活、累活、体力活、危险活。所以,一般来说,车右都由身体强壮、孔武有力的勇士来承担。在极少数的情况下,车上也可以站第4个人,称为“驷乘”,其职责是做车右的副手。

在双方兵车距离比较远的时候,主要是依靠车左弓箭手互相射击。而当双方靠近的时候,就该车右来表演了。双方战车相向冲锋,不能面对面地撞上,那样人仰马翻,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是交错而过。《楚辞·九歌·国殇》说:“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毂,就是指车轮中心安插车轴的部分。“错毂”,就是说双方战车交错而过。如果从左边错毂的话,双方的车左手里拿的是弓箭,难以互相拼杀。用弓互相抡,也抡不着啊。所以双方都很默契地从右边错毂,这样车右就有了用武之地。所谓“短兵接”,并不是用刀剑等短兵器互相砍杀,而是指用矛、戟等长柄兵器互杀,相对于长射程的弓箭来说,它们就属于短兵了。

公元前493年,晋国和郑国军队在铁丘展开大战。在激烈的战斗中,郑国人突入晋国中军,击中了晋军统帅赵鞅的肩膀,赵鞅倒在车里,呕血不止。关键时刻,他的车右蒯聩奋勇挥戈,将逼近的郑军击退,救了赵鞅一命。然后他又身先士卒,率领附近的晋军继续进攻,把郑国军队打得大败,还缴获了郑军护送的粮食一千车。从这个战例,可以看出一个好的车右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重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