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0月,拉萨贡嘎机场。

空气稀薄得像是透明的纱,裹在人身上沉甸甸的。

停机坪上,一架刚从美国本土运来的西科斯基S-70C“黑鹰”直升机,旋翼在慢车状态下嗡嗡作响。机身蒙皮在高原强烈的紫外线下泛着冷光。

美国试飞员坐在驾驶舱里十分平和淡定,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无数次试飞中的一次。

这次的目的地是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

但对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中方代表而言,接下来几分钟的爬升,不仅关系着边防战士的性命,也关系着中国航空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气压高度计的指针在疯狂跳动:4000米,4500米,5000米……发动机的轰鸣声没有出现那种令人绝望的“喘震”。

当指针越过5200米的刻度时,美国试飞员回头笑了笑,竖起了大拇指。

那一刻,中国代表没有笑。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墨脱边境那些因为大雪封山而断粮半个月的哨所,是国产直-5飞到3000米就“趴窝”的尴尬数据。

他知道,这单生意,成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单生意不仅买来了24架飞机,还买来了美国人对中国航空工业最致命的一次“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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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放长线钓大鱼”的算盘

美方“放长线钓大鱼”的算盘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国陆军航空兵的装备水平堪称“原始”。

唯一可用的直-5直升机采用活塞发动机,在海拔3000米以上功率骤降,载重能力不足1吨,根本无法满足青藏高原的作战需求。

1982年冬天,西藏阿里分区哨所因大雪封山断粮,军方不得不依靠军犬运粮,最终几只军犬累死在雪路上。

那一事件刺痛了军方高层,也让高原直升机的采买与研发成为国家战略需求。

1983年,一份标书发到了几家西方航空巨头的桌上。

标书里只有一条硬指标:必须能在海拔5000米的唐古拉山口悬停,并且载重不少于3吨。

法国人的“超美洲豹”来了,飞到4500米,发动机报警灯亮了。

贝尔公司的贝尔412来了,在甘巴拉山口试了试,升力不足,摇摇晃晃地退了回去。

只有西科斯基的黑鹰,像个穿着西装的暴徒,粗暴地爬上了5200米,还在那儿做了个悬停。

1984年7月,合同在北京签署。

中方代表是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美方代表是西科斯基的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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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总价约1.5亿美元,24架S-70C-2直升机,单价约600万美元,外加3套外挂式副油箱系统和维护备件。

这对当时外汇储备只有80多亿美元的中国来说,是一笔巨额支出。

签字笔落下的那一刻,西科斯基内部一片欢腾。

因为他们看中的不是这24架飞机的1.5亿美元,而是后面的大鱼。

当时西科斯基的市场部门做了一份极其乐观的预测:中国有漫长的边境线,有庞大的陆军改编需求,还有巨大的民用市场。

他们认为,只要这24架飞机表现好,中国至少会追加100架的订单。

100架是什么概念?那是西科斯基未来5年的主要产能。

为了拿下这个大单,西科斯基甚至同意向中国转让一部分维修技术,并接收中国飞行员去美国康涅狄格州的斯特拉特福德基地培训。

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

美国人通常只卖产品,绝不卖技术。但这次,他们觉得中国就算拿到了技术也造不出来,这是后来所谓“战略误判”的核心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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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付工作于1984年10月启动,首批4架于1984年11月运抵天津,最后一批于1985年10月交付。

1986年初,那批黑鹰被分配到部队,1987年全部转交新成立的陆军航空兵使用,此后为我国高原运输和救援立下了汗马功劳。

公开资料显示,2008年汶川地震救援时,还有“黑鹰”的影子。

如果历史按照西科斯基的剧本走,1986年到1988年应该是黑鹰大规模交付的时期,100架大单似乎触手可及。

但历史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