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李新
编辑 | 陈肖冉
当一家企业裁掉近一半的员工才能勉强保持盈利,九成净利润靠会计财技撑门面,这份财报还有什么?
曾经风光无限的"共享出行第一股"嘀嗒出行(02559.HK)交出了上市以来最惨淡的一份年度成绩单:全年营收5.02亿元,同比暴跌36.2%,创下近五年新低;核心顺风车订单量从1.19亿单断崖式跌至7650万单,几近腰斩。
而比财报数据更令人绝望的是行业格局的剧变。2024年底,高德地图携8亿月活用户强势杀入顺风车赛道,以"零佣金"的降维打击彻底改写了游戏规则。
曾经的顺风车一哥,如今不仅要面对哈啰和滴滴的前后夹击,更要承受来自高德的致命一击。
截至4月24日收盘,嘀嗒出行股价已跌至1.29港元,总市值仅剩13.13亿港元,较6港元发行价下跌78.5%,市值蒸发超50亿港元。站在营收持续萎缩与行业格局彻底洗牌的交叉点上,嘀嗒出行的顺风车故事,似乎正在滑向不可避免的终局。
打回原形
翻开2025年财报,嘀嗒出行的业绩几乎全线溃败。全年实现总收入5.02亿元,较2024年的7.87亿元大幅缩水36.2%,甚至低于2021年的5.69亿元,创下近五年新低。
作为嘀嗒出行收入支柱,出行相关服务收入仅录得4.88亿元,同比锐减35.8%,占总营收的比重高达97.2%。
顺风车基本盘正在加速松动。2025年,嘀嗒顺风车整体交易额仅为45.11亿元,较上年的73.64亿元蒸发近四成;订单量尚不足上一年的65%。
与此同时,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广告及其他服务收入也未能幸免,仅录得0.15亿元,同比骤降46.67%,嘀嗒出行将其归因于宏观经济下行导致品牌客户广告预算大幅缩减。
表面上看,2025年嘀嗒出行实现净利润1.3亿元,较2024年的10.04亿元暴跌87.1%。但细究之下,其实是2024年优先股公允价值变动贡献了高达8.7亿元,与嘀嗒出行主营业务毫无关系。2025年公司不再持有优先股后,利润瞬间被打回原形。
即便如此,2025年的利润中仍有大量水分。
财报显示,嘀嗒出行当年其他收益为6630万元,较2024年的470万元大幅增长,主要来源于对优信有限公司15.44亿股A类普通股的投资公允价值变动。若剔除这笔非经常性损益,公司主营业务实际实现的利润已不足7000万元,盈利能力在下滑。
为了守住最后一丝利润体面,嘀嗒开启了极端收缩模式。2025年,嘀嗒出行员工总数从409人锐减至225人,裁员比例高达45%。与之相对应的是,销售及营销开支同比下降28.8%至1.22亿元,研发开支同比削减24.8%至1.05亿元。
然而,大规模裁员虽然在长期能够降低成本,但在短期内却带来了巨额的遣散费支出,导致嘀嗒出行行政开支逆势暴增94.6%至7370万元。
更具争议的是嘀嗒出行内部的利益分配矛盾。在普通员工大规模被裁、嘀嗒出行业绩大幅下滑的同时,董事及主要管理人员的薪酬却不降反升,从2024年的1495.6万元增长56.2%至2025年的2336.8万元,其中分红更是从75.8万元暴涨至1556.4万元,涨幅高达1953.3%。这种"员工裁员、高管加薪"的强烈反差,不仅在资本市场引发了广泛质疑,也严重打击了嘀嗒出行内部员工的士气。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嘀嗒的资产负债表依然健康。截至2025年末,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为9.67亿元,加上各类金融资产,总计约18.41亿元。
与此同时,嘀嗒出行的资产负债率仅为27.88%,无任何有息负债。在这个动辄烧钱数十亿的出行赛道,这笔丰厚的"过冬粮"足以支撑嘀嗒在未来3-5年内继续运营和探索,无需担心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夹缝求生
嘀嗒的困境,本质上是顺风车行业竞争格局彻底洗牌的缩影。
2019年,嘀嗒曾以66%的市场份额稳坐国内顺风车一哥的宝座。但短短六年后,2025年嘀嗒市场份额已大幅降至30%左右,被哈啰约45%的份额大幅反超。
这一戏剧性的地位反转,背后有三重关键因素。
首先,滴滴顺风车自恢复上线以来,凭借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和综合运力网络,迅速夺回了大量市场份额。
其次,哈啰通过"共享单车+打车"的生态协同效应,实现了用户的低成本获取和高留存,34%的用户会同时使用哈啰的共享单车和打车服务,单车用户向打车业务的转化率最高达63.2%,其单日顺风车匹配撮合需求峰值已逼近1000万单。
叠加嘀嗒在应对竞争时采取了错误的价格战策略,将深圳到广州的跨城拼车价从百元以上打至四五十元,虽然勉力留住了部分价格敏感型乘客,却严重伤害了车主端的供给生态,导致真正顺路的私家车主因收益过低而大量退出平台。
然而,对嘀嗒来说,更具决定性的打击来自于高德。2024年底,高德地图在全国范围内正式上线顺风车业务,这被业内普遍视为对嘀嗒的"致命一击"。
高德对嘀嗒形成全方位、后者难以企及的碾压级竞争优势。高德的核心杀手锏是行业最低的抽成体系,初期以零佣金策略激进入局,当前抽成仅5%-8%,直接击穿嘀嗒多年搭建的价格体系。同时,高德手握8.1亿月活超级流量入口,顺风车内嵌导航界面,获客成本近乎为零;依托全国最全最精准的地图导航数据,可智能匹配顺路行程,匹配效率、成功率远超同业,绕路率低30%以上。
与此同时,行业合规风暴的持续升级,进一步加剧了嘀嗒的生存压力。广东等多地交通部门近期严查"伪顺风车"和非法营运,明确要求顺风车车辆必须为非营运性质,且每日接单不得超过3单。这一政策直接打击了嘀嗒平台上大量依赖跨城长单生存的灰色运力,导致其跨城订单的履约率大幅跳水。
雪上加霜的是,嘀嗒的品牌口碑也在持续恶化。
截至2026年3月,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嘀嗒出行的累计投诉量已超2.6万条,"乱扣钱"、"司机私下加价"、"客服不作为"等投诉集中爆发。在顺风车这种低频、高信任依赖的业务中,口碑的崩塌往往比财务数据的下滑更具毁灭性。曾经的差异化优势,正在价格战、合规风暴与用户不满中逐一瓦解。
核心底牌
虽然主业全面承压、股价持续低迷,但嘀嗒出行并非一无所有,它手中仍然握有两张看似坚实的核心底牌。
第一张底牌是前面提到的极其充裕的现金储备。第二张底牌是其多年积累的庞大用户资产。
截至2025年末,嘀嗒出行App累计注册用户已超过4.15亿,累计认证私家车主约2100万名。这笔庞大的用户资产,不仅是顺风车业务的供给端和需求端,也具备向汽车后市场、二手车交易、汽车金融等多个领域延展的巨大潜力。
为了挣脱对顺风车业务的单一依赖,嘀嗒在2025年开启了艰难的战略转型尝试。
在出行端,嘀嗒出行推出了聚合打车业务,接入曹操、首汽等第三方合规网约车运力,试图覆盖用户的即时出行需求。
目前,聚合打车已上线近70个城市,承接了相当一部分未成单的顺风车需求。在车生态端,嘀嗒出行切入二手车交易线索服务,推出"好车优选"平台,试图为车主提供置换询价和销售线索变现服务。
此外,嘀嗒出行还上线了"顺风榜单"和"小红花"机制,试图将冰冷的交易平台重塑为有温度的"半熟人出行社区"。首期榜单覆盖87个城市,17.6万用户上榜,一定程度上提升了用户粘性。
然而,这些新业务至今未能在财报中单独披露营收数据,表明它们尚处于孵化早期,对嘀嗒出行业绩的贡献微乎其微。
在聚合打车领域,嘀嗒入场时间偏晚,缺乏自有流量护城河,极易沦为滴滴和高德等头部平台的流量管道;在二手车赛道,瓜子、懂车帝等老玩家早已构筑了深厚的行业壁垒,嘀嗒仅凭App内的一个一级入口,缺乏线下检测和交付能力,商业转化效率令人担忧。
对于投资者而言,当前嘀嗒出行的价值正处于历史冰点。
嘀嗒出行股价从6港元的发行价一路阴跌至1.29港元,最新总市值仅剩13.13亿港元。这一价格已经充分反映了市场对其单一业务结构、增长停滞以及行业竞争加剧的悲观预期。
当然,投资风险依然显著。如果高德和哈啰的攻势持续不减,嘀嗒的顺风车市场份额可能进一步萎缩;如果新业务迟迟不能放量并实现盈利,嘀嗒出行将陷入"持续瘦身换利润"的恶性循环。
不过,换个视角来看,这家年净利润破亿、账面手握18亿现金、坐拥超4亿用户基本盘的互联网平台,在市值缩水至仅十余亿港元的当下,其投资安全边际已逐渐显现。
出行行业的终局不会是持续的无底线补贴。当行业内卷退潮、市场回归理性,嘀嗒这种具备内生造血能力的轻资产模式或许能迎来转机。
时间窗口仍然存在,但留给嘀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终的悬念只有一个:在转型破局与现金消耗之间,谁能先跑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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