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以袁世凯之女袁叔祯为原型进行文学创作,核心情节参考民间传说及野史记载,人物对话及部分细节经艺术加工。文中涉及的具体事件、人物姓名等均无法在正史中完全考证,请读者作为文学作品阅读。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36年,天津,法租界,张家别墅,新房,子夜时分。

大红蜡烛烧得正旺,喜字从门框贴到窗棂,楼下的酒席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的声音隐约传上来。

新郎推开门,反手将门闩扣上,转过身,伸手去掀新娘的盖头。

红色丝绸滑落。

他的表情,在看清新娘面容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他终于开口,语调冰冷刺骨:

「袁家早就完了,你不过是过气豪门的一片弃叶。」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坟墓。

新娘端坐不动,没有流泪,缓缓抬起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你呢?你在上海滩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新郎脸色骤变,猛地朝她逼近一步。

紧接着,砰——

枪声撕裂了整条街道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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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36年春天,天津法租界的梧桐树刚刚吐出新芽,袁家那座三进的宅子里却冷冷清清。

袁叔祯坐在二楼的会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英式红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

楼下传来二嫂的声音:「叔祯,张家又来人了。」

「不见。」袁叔祯连头都没抬。

二嫂李氏上了楼,手里拿着一张请帖:「这次不一样,张家老太太亲自写的帖子,说是要登门拜访。」

袁叔祯放下茶杯,接过请帖看了一眼。请帖是上好的宣纸,墨迹工整,落款处盖着张家的私章。

「张家?」袁叔祯把请帖放在桌上,「天津哪个张家?」

「就是那个做洋行生意的张家,」李氏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听说家底厚实得很,在法租界有三处房产,跟英国人、法国人都有来往。张家老太太在天津说得上话,连租界工部局的洋人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那又如何?」袁叔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李氏叹了口气:「叔祯,你也二十五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你父亲去世这么多年,袁家在天津早就......」

「早就什么?」袁叔祯打断她,「早就不是从前的袁家了?早就没人把我们当回事了?」

李氏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

「二嫂,」袁叔祯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嫁不嫁人,跟袁家还有什么关系?现在还有袁家吗?」

李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三哥的意思,张家这门亲事可以考虑。张家公子在美国读过书,人也算体面,聘礼方面......张家出手很大方。」

「体面?」袁叔祯冷笑,「三哥是缺钱了吧?张家给了多少聘礼?」

李氏脸色一白:「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你三哥也是为了这个家,这些年他容易吗?袁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光是维持这座宅子就......」

「那就卖了宅子。」袁叔祯打断她。

「卖了宅子,我们住哪里?」李氏声音提高了,「你以为我们还是从前的袁家?你以为外面还有人愿意收留我们?」

袁叔祯转过身,直视着二嫂:「所以就要把我卖给张家?」

「什么叫卖!」李氏也急了,「那是嫁人,是正经八百的婚事!」

「我说得不对吗?」袁叔祯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请帖,「三哥看中的是张家的钱,张家看中的是袁家的名头。我不过是一件货物,用来交换的货物。」

李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她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

袁叔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张请帖,看了又看。

张家,张慕韩。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说。去年冬天,天津商会在惠中饭店办酒会,她陪三哥去过一次。那人穿着英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几个洋行老板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优越感。

长得确实不错,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觉得不舒服。

袁叔祯把请帖扔在桌上,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父亲留下的。她抽出一本《史记》,随手翻开,看见父亲当年在页边做的批注,字迹已经有些发黄。

「叔祯,女孩子要多读书,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可父亲走了,袁家也散了。

那些曾经在袁家门前排队等候的人,一个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这座越来越冷清的宅子,和越来越沉重的债务。

三天后,张家老太太带着张慕韩登门了。

袁家三少爷袁克良亲自在门口迎接,满脸堆笑:「张老太太,您太客气了,我们袁家怎么敢劳您大驾。」

张老太太是个六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成色极好。她笑着说:「袁三爷客气了,都是要做亲家的人,哪有什么劳不劳的。」

还没订亲,就称呼亲家了。

袁叔祯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这出戏,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叔祯,下来见见张家人。」袁克良朝楼上喊。

袁叔祯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

张慕韩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向楼梯,看见袁叔祯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这位就是袁家三小姐?」张老太太笑着问。

「正是舍妹。」袁克良连忙介绍,「叔祯,这位是张老太太,这位是张公子。」

袁叔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真是好模样,」张老太太打量着袁叔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听说袁小姐在北平读过书?」

「读过几年。」袁叔祯淡淡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张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我家慕韩也是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的书,学的是商科。两个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倒是般配得很。」

张慕韩这才开口:「袁小姐读的是什么?」

「历史。」

「历史?」张慕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那倒是少见,大多数女学生都喜欢文学或者教育学。读历史有什么用?」

「我对过去的事情比较感兴趣,」袁叔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尤其是那些被人刻意遗忘的真相。」

张慕韩的笑容僵了一下。

袁克良连忙打圆场:「叔祯从小就爱读书,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最疼她,说女孩子有学问总是好的。」

「袁公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张老太太叹了口气,「可惜天不假年,要不然袁家也不至于......"

她没有说下去,但屋子里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袁克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咳了一声:「张老太太,今天来是......」

「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张老太太直截了当,「我看袁小姐很好,知书达理,模样也端正。我家慕韩虽然在外面见过些世面,但也算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如果袁家没有异议,咱们就定个日子,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袁克良喜形于色:「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袁叔祯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张老太太,能否让我跟张公子单独谈谈?」袁叔祯说。

袁克良脸色一变:「叔祯,这不合规矩......」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老规矩?」袁叔祯看向张老太太,「张老太太是开明人,应该不介意吧?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人,总不能连说句话都要隔着屏风。」

张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有主见,我喜欢。慕韩,你陪袁小姐到花园走走,谈谈也好,年轻人要多了解了解。」

张慕韩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后花园,春天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青石板路上,地上的青苔已经泛起绿意。

袁叔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张慕韩:「张公子,你为什么要娶我?」

张慕韩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袁小姐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

「别说这些场面话,」袁叔祯打断他,「袁家早就不是从前的袁家了,你在天津待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袁家现在除了这个名头,还剩下什么?」

张慕韩沉默了几秒:「那袁小姐为什么愿意见我?」

「我可没说我愿意。」

张慕韩笑了:「袁小姐下楼了,不就是愿意吗?如果真的不愿意,大可以不下楼。」

「我下楼,是因为我三哥需要钱,」袁叔祯看着他,「他把我当货物卖给你,你拿袁家的名声当招牌,好在天津站稳脚跟。咱们都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张慕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冷了下来:「袁小姐说话倒是直接。」

「我就问你一句,」袁叔祯往前走了一步,「你真的打算娶我?还是只是想借袁家的名头办点事?」

张慕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袁小姐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倒是省事。我确实需要袁家的名头,在天津做生意,没有本地人脉不行。但我也会给袁家足够的好处,你三哥欠的那些债,我可以帮忙摆平。」

「那我能得到什么?」

「袁太太的名分,张家少奶奶的体面,」张慕韩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这难道不够吗?」

袁叔祯后退了一步:「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三哥欠的那些债,恐怕就还不上了,」张慕韩笑着说,「袁小姐应该知道,天津这地方,欠债不还会是什么下场。」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张慕韩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袁小姐,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别把婚姻想得太美好。各取所需,这才是最实在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叔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慢慢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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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订婚宴定在四月初八,张家包下了法租界的惠中饭店二楼。

袁克良张罗了三天,把天津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个遍。能来的不多,推辞的倒是不少。

订婚那天,袁叔祯穿着一身藕色旗袍,头发挽成髻,腕上戴着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站在大厅里接受宾客的祝贺。

「恭喜袁小姐,嫁了个好人家。」一个穿绸缎长衫的太太笑着说。

「张家可是天津数一数二的富户,袁小姐好福气。」另一个太太接话。

「袁公要是还在,也该高兴了。」有人叹气。

袁叔祯一直微笑着,说着客套话,眼睛却始终没有笑意。

张慕韩站在她身边,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跟来宾寒暄,笑得一脸得体。

「袁小姐,」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听说你在北平读过书?」

「读过几年。」袁叔祯礼貌地回答。

「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读书,」那人喝了口酒,笑着说,「不过读完了还是得回家相夫教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人嘛,还是要以夫为天。」

袁叔祯正要说话,张慕韩抢先开口:「李先生说得对,女人读太多书,反倒不好,容易有主见,不好管。」

他说完还笑了,周围几个男人也跟着笑起来。

袁叔祯侧过头,看了张慕韩一眼。

张慕韩冲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宴席进行到一半,张家老太太站起来说话:「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张家和袁家结成亲家,也算是天津的一桩美事。我家慕韩虽然年轻,但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袁小姐知书达理,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能好好过日子。」

说完,她看向袁叔祯:「袁小姐,以后你就是我们张家的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别跟婆婆见外。」

袁叔祯站起身,微微欠身:「多谢张老太太。」

「好好好,」张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来,大家都喝一杯,祝这对新人百年好合。」

宾客们纷纷举杯,说着吉利话。

袁叔祯端着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酒很烈,喉咙里火辣辣的。

订婚宴结束后,袁叔祯回到房间,一把扯掉头上的发簪,头发散开,披在肩上。

二嫂李氏端着茶进来:「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袁叔祯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水已经凉了。

「叔祯,」李氏坐在床边,看着她,「张家给的聘礼很丰厚,你三哥很满意。光是现洋就给了五千块,还有一套法租界的房子做陪嫁。你三哥说,这笔钱足够还清外面的债了。」

「他当然满意。」袁叔祯冷笑。

「你别这么说你三哥,」李氏叹气,「他也是为了袁家。你父亲去世后,袁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你三哥为了维持这个家,这些年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

「那就让他自己去嫁。」

李氏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二嫂,我问你,」袁叔祯放下茶杯,转过身看着她,「你嫁到袁家这么多年,幸福吗?」

李氏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你每天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看三哥的脸色过日子,看婆婆的眼色说话,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袁叔祯直视着她,「现在你们要把我也推进火坑,良心不会痛吗?」

「叔祯,你这话说得太重了,」李氏脸色发白,声音也颤抖起来,「张家是正经人家,张公子也是留过洋的,怎么就是火坑了?你这样说,让你三哥怎么做人?」

「留过洋又怎么样?」袁叔祯站起身,走到窗边,「留过洋的败类,我见得多了。」

李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叔祯,女人嫁人,总要认命的。」

说完,她关上了门。

袁叔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法租界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偶尔有汽车驶过,留下一道光影。远处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放的是周璇的歌,缠绵悱恻。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袁家门庭若市,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门房都要排队登记。她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听他跟幕僚们谈论国事,那些人说话都很客气,很恭敬。

「叔祯,女孩子要多读书,」父亲摸着她的头说,「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才能看清这个世道。」

可父亲走了。

袁家也散了。

那些曾经在袁家门前排队等候的人,一个都不见了。现在连订个婚,来的宾客都稀稀拉拉。

袁叔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袁克良来找她。

「叔祯,婚期定在六月初六,」袁克良把一张红帖递给她,脸上带着笑,「张家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你这边也要抓紧置办嫁妆。我已经找人订了十几套旗袍,都是上好的料子。」

袁叔祯接过红帖,看了一眼:「三哥,你了解张慕韩这个人吗?」

袁克良脸色一变:「你又听谁乱说了?」

「我没听谁说,我只是问你,你了解他吗?」

「了解什么?人家是留洋回来的,做生意也有一套,张家在天津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袁克良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准备嫁妆吧。」

「三哥,」袁叔祯看着他,「如果我不嫁呢?」

袁克良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嫁,会怎么样?」

「你不嫁?」袁克良提高了声音,「你不嫁,我欠的那些债谁来还?你不嫁,这个家还怎么维持下去?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袁家五小姐?你以为现在还有多少人把你当回事?」

袁叔祯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三哥就更应该把我卖个好价钱,是吗?」

袁克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指着她:「你......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错了吗?」袁叔祯站起身,「你缺钱,张家要名头,我就是那个用来交换的东西。三哥,你就直说吧,张家给了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力?」

「你!」袁克良气得浑身发抖,甩手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六月初六,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完,他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袁叔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红帖。

六月初六。

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账本。

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记录着袁家所有的财产和人脉关系。这些年袁家衰败,很多人都断了联系,但账本上记录的那些事,那些人,都还在。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一个地址。

天津法租界,德兴里十七号。

那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一个幕僚的住处,姓周,叫周汉卿。父亲去世后,这人就隐居在那里,很少出门。

袁叔祯合上账本,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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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德兴里十七号是一栋老式洋楼,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树干上爬满了青苔。

袁叔祯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了门,穿着灰色长衫,头发有些花白。

「袁小姐?」那人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周先生,我有事想请教。」袁叔祯说。

周汉卿看了看左右,把她让进屋:「进来说吧。」

屋子里布置简单,靠墙摆着一排书架,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报纸,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坐,」周汉卿给她倒了杯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你三哥知道吗?」

「他不知道,」袁叔祯接过茶杯,「周先生,我想查一个人。」

「谁?」

「张慕韩。」

周汉卿皱起眉头:「张家那个公子?」

「对。」

「你要查他什么?」周汉卿点了支烟,烟雾缭绕。

「他这个人,」袁叔祯看着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周汉卿沉默了片刻:「你要嫁给他?」

「我三哥已经把我卖给他了。」

周汉卿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烟:「坐下慢慢说。」

两个人在客厅坐下。

「张慕韩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周汉卿弹了弹烟灰,「他在上海待过几年,表面上是在洋行做事,但具体做什么,外人不太清楚。后来回了天津,接手家里的生意。张家这些年在天津站稳脚跟,全靠跟洋人的关系。」

「就这些?」袁叔祯问。

「还有一些传言,」周汉卿压低声音,「但都是道听途说,我也不敢保证是真是假。」

「什么传言?」

周汉卿看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我必须知道。」

周汉卿掐灭了烟:「听说他在上海的时候,名声不太好,有些风流韵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没人说得清楚。你也知道,上海那种地方,有钱的公子哥多了去了,谁没点花边新闻?」

袁叔祯握紧了茶杯:「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周汉卿顿了顿,「我还听说,张家的钱来路不太干净,好像跟洋人的烟土生意有些关系。但这事没人敢查,张家现在在天津势力很大,连租界的工部局都要给他们面子。」

「周先生,」袁叔祯放下茶杯,认真地问,「如果我不嫁,袁家会怎么样?」

周汉卿沉默了很久:「你三哥欠了很多债,如果没有张家这笔聘礼,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债主里有法租界的洋人,也有天津本地的帮会,都不是好惹的。」

「债主是谁?」

「各路都有,」周汉卿摇摇头,「你三哥这些年为了维持袁家的体面,借了不少高利贷。现在利滚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袁叔祯站起身:「谢谢周先生。」

「袁小姐,」周汉卿叫住她,「你要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袁叔祯转过身,看着他,「但我不会让张慕韩如意。」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周先生,如果我出了事,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父亲的墓。」

周汉卿脸色大变:「你要......」

袁叔祯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道上行人稀少。

袁叔祯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往回走。

天津的春天很短,转眼就到了五月。树上的叶子绿了,街上的黄包车多了起来,卖冰棍的小贩开始沿街叫卖。

婚期越来越近,袁家开始准备嫁妆。

袁克良找人做了十几套旗袍,料子都是从上海运来的,颜色鲜艳,绣工精细。还订了一批首饰,金的银的翡翠的,装了满满几个箱子。

「叔祯,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袁克良指着满屋子的箱笼,脸上带着笑,「张家给的聘礼很丰厚,咱们也不能寒酸,不能让人家看不起。」

袁叔祯看着那些箱笼,没有说话。

「对了,」袁克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镯子,我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还给你。」

袁叔祯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只翡翠镯子,成色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你母亲去世前说过,这镯子要留给你做嫁妆,」袁克良说,「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袁叔祯把盒子合上,放进怀里:「谢谢三哥。」

袁克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别让你母亲失望。张家是正经人家,你嫁过去享福就是了。」

他转身走了。

袁叔祯坐在箱笼中间,打开那个小盒子,拿出镯子,套在手腕上。

她记得,母亲临终前戴着这只镯子,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手很凉。

「叔祯,」母亲虚弱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女人这辈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娘,我记住了。」

「记住还不够,」母亲握紧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你要学会反击。被人欺负了,就要打回去,别像我一样......」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五月底,张家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张慕韩的姐姐张慧贞,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旗袍,烫着卷发,手上涂着红指甲油。

「袁小姐,」张慧贞坐在客厅里,打量着袁叔祯,眼神里带着一丝挑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我弟弟,」张慧贞笑了笑,但笑容不达眼底,「他这个人,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脾气有些不好,你嫁过去以后,可能要多担待。」

袁叔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还有,」张慧贞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弟弟在外面有些应酬,难免会晚归,有时候可能几天不回家,你也别多问。男人嘛,在外面做生意,总要给他们一些自由,你懂我的意思吧?」

「张小姐是来教我怎么做人的?」袁叔祯淡淡地问。

张慧贞脸色一僵:「我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嫁过去不知道规矩。」

「不用了,」袁叔祯站起身,「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会过。」

张慧贞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袁小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嫁到我们张家,是你的福气。袁家现在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有什么资格摆谱?」

「那张家又是什么样子,你心里也清楚,」袁叔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干不净的钱,能买来什么体面?」

张慧贞脸色大变,指着她:「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张小姐心里明白,」袁叔祯往门口走,「我还有事,不送了。」

张慧贞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

袁叔祯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上面记录着她这段时间打听到的一些信息,都是关于张慕韩的,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让她看清这个人。

张家的钱来路不干净,这是肯定的。

张慕韩在上海的那几年,做了些什么,外人说不清,但传言很多,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话。

袁叔祯合上本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到婚礼那天。

【四】

六月初六,婚礼如期举行。

这天一早,天就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但雨一直没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家在法租界的花园洋房里摆了三十桌酒席,请了天津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请了法租界工部局的几个洋人。

袁叔祯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料子很重,绣着金线的凤凰,头上戴着凤冠,沉得她脖子都僵了。她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一路摇摇晃晃,周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轿子在张家门口落地,张慕韩上前揭开轿帘。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袁叔祯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轻蔑,又像厌恶。

「新郎官,还不扶新娘下轿?」旁边有人起哄,笑声一片。

张慕韩伸出手,袁叔祯看了一眼,没有伸手,自己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嫁衣太长,她差点踩到,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围观的宾客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出声来:「这位新娘子,脾气还挺大。」

张慕韩脸色难看,低声说:「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袁叔祯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张慕韩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里走,步子很快,袁叔祯跟在后面,也不紧不慢。

拜堂的时候,袁叔祯全程面无表情。

「一拜天地——」

她低头,弯腰,动作僵硬。

「二拜高堂——」

她转身,朝张家老太太鞠躬,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她转向张慕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张慕韩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仇人,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袁叔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也看着他,眼神同样冰冷。

两个人同时弯腰,又同时直起身,整个过程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礼成!送入洞房!」司仪高声喊。

袁叔祯被人簇拥着进了新房。

房间在二楼,面积很大,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烛高烧,喜字贴满了墙壁,床上铺着红色的绸缎,绣着鸳鸯戏水。

外头的酒席还在继续,推杯换盏的声音,猜拳行令的声音,笑声,都隐约传进来。

袁叔祯坐在床边,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宾客陆续散去,脚步声,说话声,渐渐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个人,脚步很重,像是喝了酒。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门闩被扣上,发出咔哒一声响。

张慕韩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身上带着酒气,很浓。他站在门边,看着坐在床上的袁叔祯,眼神有些迷离。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揭袁叔祯头上的盖头。

手指碰到红色丝绸,微微用力。

红色丝绸缓缓滑落,像一片红云飘下。

他的表情,在看清袁叔祯面容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袁叔祯正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像凝固了一样。

张慕韩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一丝嘲讽。

他终于开口,语调冰冷刺骨:

「袁家早就完了,你不过是过气豪门的一片弃叶。」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坟墓。

袁叔祯端坐不动,没有流泪,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睛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你呢?你在上海滩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张慕韩脸色骤变,眼睛瞪得很大,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猛地朝她逼近一步,手抬了起来。

紧接着,砰——

枪声撕裂了整条街道的宁静。

外面传来惊呼声,脚步声乱成一片,有人在喊:「出事了!出事了!」

门被猛地推开,张老太太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还有几个仆人,都惊慌失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慕韩躺在地上,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他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嘴唇在颤抖。

「慕韩!」张老太太尖叫一声,冲过去。

袁叔祯站在房间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把还冒着青烟的勃朗宁手枪,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

「你......你疯了!」张老太太指着她,声音都变了调。

袁叔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快去叫医生!」有人喊。

「报警!快报警!」又有人喊。

屋子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围着张慕韩,没人敢靠近袁叔祯。

正当所有冲进来的人以为这场闹剧已经落幕时,袁叔祯忽然转身,走到角落里那一堆陪嫁的箱笼前,从最底下那只箱子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包。

她拿着那个纸包,走回房间中央,随手甩在地板上。

纸包散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

有人弯腰捡起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一抖,那东西像炭火一样被甩了出去,掉在地上。

又有人捡起一张,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煞白。

满屋子的人,包括张家的长辈,包括那些仆人,全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张老太太捡起一张,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在颤抖。

袁叔祯低头扫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物件,冷笑一声,缓缓说出一句话。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