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明娄元伟||春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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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过了惊蛰,天是暖了,可风里还藏着一丝不肯就去的凉。早晨推开窗,那股子凉气便扑到脸上,痒痒的,又有些微的刺。人们总说“春捂秋冻”,母亲在时,每到这个时节总要念叨的。她老人家总是最后一个脱下棉袄,在院里晒太阳,像一棵慢慢舒展的老树。我那时年轻,嫌她絮叨,早早就换了单衣,觉得那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搬来这个小区三年了,对门的邻居却一直不大认得。只知道是个老太太,独居,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也只是点点头。她总是穿得很厚,在别人都换上春装的时候,还裹着深色的棉衣,行动迟缓,像是还活在冬天里。

今天下午,阳光实在好,我在阳台上看书,暖意融融的,竟有了些困倦。楼下花园里的玉兰开了几朵,白的像瓷,在还有些光秃的枝头显得格外醒目。忽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打开门,竟是那位邻居老太太。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新学的菌菇汤,做多了,想着给你尝尝。”

我有些意外,忙让她进来坐。她摆摆手,说不进来了,就站在门口。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脸上,我才发现她其实很清秀,眉眼间有一种温和的宁静。她的目光落在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年轻人,春天要捂一捂的,这时候的风最伤人。”语气竟和母亲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接过汤碗,温热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看着她转身回去的背影,步子很慢,棉衣的下摆在风里微微晃动,忽然觉得这春天,也许就该是这样的,慢慢来,不必急着褪去所有的旧装。

那碗汤是极鲜的,有香菇、金针菇,还放了枸杞和几片生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我忽然想起母亲每年春天都要煮的姜枣茶,想起她说“春捂”时认真的样子。那时不懂,现在却觉得,这“捂”住的,哪里只是身体,分明是对生活的那份耐心与善待。

春天确实来了,嫩芽破土,花苞待放,万物都在挣脱冬的束缚。可也许,有些东西不必挣脱得太快。就像母亲说的,“春捂”,不是怕冷,是让身体慢慢适应这变换的时节,让气血缓缓地生发。生活不也是如此吗?那些看似缓慢的、守旧的坚持里,往往藏着最深的智慧与温情。

窗外的玉兰再过几天就要全开了,我想,等到那时,再换上春装也不迟。明天,我也该煮一锅汤,敲开那扇门,对那个像母亲一样的老人说声谢谢。春天就是这样,在你以为它早已到来的时候,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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