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先说个核心观点:这世上就没几个天生坏人,只有被逼疯的好人
经常有读者问我,说明清那时候怎么那么多破事?张居正改革改了个寂寞,雍正那么猛,大清不还是亡了?最关键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就杀不完?朱元璋剥皮实草都搞了,结果明朝贪官比哪个朝代都不少。
我每次看到这种问题,脑子里就蹦出一个画面:一个县衙里的普通胥吏,早上起来照了照镜子,心想今天得去王老四家催税了,上个月他家就说收成不好,这个月再不交,县太爷要打板子。但是王老四家确实揭不开锅了,家里就剩半口袋红薯干。
你说这胥吏是坏人吗?
他要是按规矩办,王老四得卖闺女。他要是不按规矩办,县太爷回头扣他工钱——对,这哥们儿压根就没有朝廷发的俸禄,他就是个临时工,全家老小就指着他从各种“手续费”里抠出来的那点碎银子活着。
所以你看,这系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被一个东西碾压,那个东西叫处境。
我们今天把这事儿彻底聊透。从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开始:为什么明清两朝,搞了那么多财政改革,什么一条鞭法、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听着都挺猛,结果呢?明朝亡于李自成,清朝亡于革命党。中间这几百年,老百姓该苦还是苦,官员该贪还是贪,皇帝该作还是作。
原因很简单:这个系统设计出来,就是让所有人互相伤害的。没有一个人能跳出这个死循环。
二、先说明朝:一条鞭法是怎么把大家都坑了的
1、张居正接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万历初年,张居正当上首辅的时候,翻开账本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太仓银库(也就是国库)每年的收入大约是200万两白银。但是光是各级官员的俸禄、军饷、宗室开支,就要花掉350万两。每年净亏150万两。
更离谱的是,全国的土地里,有一半以上被大地主、豪强、藩王们用各种手段瞒报了。明朝开国的时候有850万顷耕地登记在册,到了张居正这会儿,只剩400万顷不到了。田都还在,税没了。
这就好比你家楼下的煎饼摊,老王头每天卖200个煎饼,结果跟城管说我只卖了50个,城管也信了。为啥信了?因为管这事儿的人本身就是老王头的亲戚。
明朝当时就是这样。那些大地主,哪个不是在朝里有人?严嵩、徐阶,哪一个不是田连阡陌?徐阶退休回家,光在上海松江一带就占了24万亩地,一亩税都不交。你让张居正去收他的税?张居正就是徐阶提拔起来的,他怎么收?
所以张居正搞了一条鞭法,其实核心就三件事:
第一,合并税种。以前农民要交粮、交布、服徭役(就是白干活),乱七八糟一大堆。现在全折成银子,一次性收齐。
第二,简化流程。以前县里收税,层层转包,每一个环节都要扒一层皮。现在朝廷直接定标准,省里管总,县里执行,减少中间商赚差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把徭役摊到田亩里。以前是“按人头派活”,你家人口多就要多干活。现在改成“按土地派活”,你地多你就多交钱,地少的少交,没地的不用交。
听起来很公平对吧?
2、但是你想想农民的角度
一个陕西的农民,家里三代种地,每年打下粮食,留够种子和口粮,剩下的卖到集市上换银子交税。听着好像也没啥问题。
问题出在,粮食的价格不是农民说了算的。
万历年间,陕西一带粮价大概是每石0.6两银子。风调雨顺的时候,粮食丰收,粮价反而会跌到0.4两一石。农民为了凑够那几两银子的税,得多卖好几石粮。本来够吃一年的,现在只能吃八个月,剩下四个月啃树皮。
要是赶上灾年,粮价暴涨到1.2两一石,农民更惨——不是更赚钱吗?不是,灾年你自己都没粮了,哪有粮去卖?
更狠的是,那些地主、商人,手里攥着银子,专门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低价收粮,等农民急着交税的时候,再高价把银子贷给农民。一来一去,农民的地慢慢就没了。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得住场面。他死后呢?万历三大征、辽东战事,朝廷花钱如流水,国库又空了。于是开始各种加派——“辽饷”每亩加9厘,后来又加到1分2厘,再后来又加到2分。一条鞭法?那是啥?能吃吗?
3、那胥吏在中间是干啥的
很多人以为,县衙里的胥吏就是一群坏蛋,专门欺负老百姓。
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胥吏的故事,哥们儿姓李,我们叫他李吏。李吏在河南某县当户房书吏,专门管收税。他没有朝廷发的俸禄,因为明清两朝的规矩是:胥吏不是官,是“役”,也就是临时工。
那李吏靠什么活?靠“陋规”。
什么叫陋规?就是各种潜规则下的灰色收入。比如老百姓来交税,按朝廷规定,每两银子收3分的火耗(碎银熔铸的损耗)。但李吏可以多收5厘,这部分叫“加耗”,多出来的就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再比如,朝廷每年要征200石粮食运到北京,李吏可以在装船的时候往粮食里掺点沙子,再跟运粮的船夫说“路上损耗了20石”,这20石的粮就归李吏和船夫分了。
一年下来,李吏大概能捞30-50两银子。听着不多,但在万历年间,一两银子能买2石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两个月。50两银子,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但是你想过没有,李吏要是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他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因为朝廷不给他发工资,他的工作就是“捞”。你要是李吏,你怎么办?
有人说那你可以辞职不干啊。不干?你一个胥吏出身的人,没功名、没手艺、没地,出去能干啥?当土匪?被抓了砍头。要饭?你舍得让你老婆孩子跟你一起要饭?
所以李吏只能在捞钱的路上一路狂奔,越跑越快,直到撞上那堵墙。
三、再说清朝: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雍正在自救
1、康熙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康熙这个人,历史评价很高,平三藩、收台湾、打葛尔丹,确实是一代雄主。但是,这个人有个毛病——对官员太好了。
康熙晚年,官场腐败到什么程度呢?有个叫“火耗”的东西,本来是碎银熔铸成银锭时的正常损耗,大约1%到2%。结果地方官收税的时候,硬是把火耗加到了30%到50%。也就是说,老百姓交1两的税,实际上要掏1.5两。
多出来的0.5两去哪了?一部分孝敬上级,一部分养幕僚,剩下的大头进了地方官自己的腰包。
康熙也知道这事儿,但是他懒得管。他的原话是:“朕于天下之事,非不知也,亦非不察也,但以宽大为政耳。”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我就是不想管。
不想管的后果是什么?到他儿子雍正即位的时候,户部银库只剩800万两银子。大清一年的军饷就要600万两,这点钱只够打一年的仗。更要命的是,各级官员亏空的银子加起来,高达2500万两。
雍正是个什么人?工作狂。他在位13年,批阅的奏折有4万多件,平均每天10件,每一件都是亲笔朱批,最长的批语写了1000多字。
他一看账本,气炸了。于是搞了两项改革: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
2、摊丁入亩:把人头税取消了
先说摊丁入亩。
这事儿听着复杂,其实特别简单。以前清朝收两种税,一个是田赋(按地收),一个是丁银(按人头收)。丁银这个东西,对穷人特别不友好。
举个例子:地主老赵家有1000亩地,家里5口人。佃农小王没地,租了老赵20亩地种,家里8口人。按人头算,小王一家8口人交的丁银,居然比老赵家5口人还多。小王交不起,就只能跑路。他一跑,地没人种,朝廷的田赋也收不到了。
雍正把这个改了:把丁银的总额固定下来,然后平均摊到田赋里去。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只按地收税,不再按人头收。
效果立竿见影。
以前老百姓为了避税,拼命瞒报人口。清初官方统计的人口只有1900万左右,但实际上民间学者估计至少有8000万到1亿。摊丁入亩之后,瞒报人口没意义了,因为按人头不收税了。于是人口数字开始暴涨:
- 顺治八年(1651年):1063万丁(注意:这是“丁”,不是人口,一个丁代表一个成年男性)
- 康熙五十年(1711年):2358万丁
- 乾隆六年(1741年):1.43亿人(这是第一次真正的人口统计)
- 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3.01亿人
- 道光二十年(1840年):4.12亿人
一百年间,人口翻了将近三倍。
这听起来很好对吧?但是你想过没有,土地没怎么增加。清朝的耕地面积,从顺治年间的500万顷增加到乾隆年间的700万顷,只涨了40%。人口涨了300%,地只涨了40%,结果就是人均耕地从6亩跌到2亩左右。
2亩地能养活一个人吗?在当时的农业技术下,一亩地产粮大约2石,2亩地就是4石粮。一个人一年要吃掉2到3石,剩下的勉强够交税和留种子。一家五口,就算有10亩地,也只能吃个七成饱。
多出来的人去哪了?一部分去开垦山地(比如闽粤赣边区的客家人),一部分进城做苦力,剩下的就成了流民。流民多了,社会就不稳。白莲教起义、天理教起义,哪一次不是从流民里起来的?
3、火耗归公:把灰色收入拿到阳光下晒
再说火耗归公。
前面说了,康熙年间地方官收税的时候加收30%到50%的火耗,这笔钱全进了官员的私囊。雍正的做法是:我承认火耗是合理的,但是你不能自己说了算,我给你们定个标准。
他定的标准是:各省根据实际情况,征收10%到20%的火耗,这笔钱全省统一收上来,一部分给官员发“养廉银”,一部分留给地方办公,剩下的上交国库。
养廉银有多少呢?举个例子:
- 一个总督(相当于今天的省长),年俸是180两银子,养廉银是1.5万到2万两
- 一个知县(县长),年俸是45两,养廉银是600到1200两
一下子涨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雍正心想:我给你这么多钱,你总该不贪了吧?
效果也确实明显。雍正三年,户部银库存款从800万涨到3000万,到他死的时候,已经突破了6000万。雍正在位13年,国库涨了7倍多。
但是,问题来了。到了乾隆朝,养廉银还是那么多,但是物价涨了。乾隆中期,一两银子的购买力比雍正时期下降了30%。更重要的是,官员的开销也在涨。你要迎来送往,要给上司送礼,要养活幕僚和跟班,这点养廉银又不够了。
于是,新的灰色收入又出现了。比如“节敬”“冰敬”“炭敬”——逢年过节、夏天买冰、冬天买炭,都要给上司送礼。再比如“印结银”——新上任的官员要交一笔钱给前任,算是买那个官位的“手续费”。
乾隆皇帝比雍正好说话,不太管这些事。到他儿子嘉庆的时候,又乱套了。嘉庆亲政后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查抄和珅的家产。和珅的家产折算成白银,大约是8亿到11亿两,而当时清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才4000万两。和珅一个人的家产,顶大清20年的收入。
你说养廉银有啥用?
四、再说说海禁:明朝为什么不敢开门
1、朱元璋定下的规矩:片板不许下海
很多人以为,明朝海禁是为了防倭寇。其实不完全是。
朱元璋这个人,出身农民,当过和尚,要过饭。他对商业有一种天然的厌恶,觉得商人不种地、不织布,就是投机倒把。他的理想国是:每家每户都有地种,都有饭吃,大家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到处跑。
所以他定了一条规矩:“片板不许下海”。不是说不准跟外国人做生意,是连出海打鱼都不行。
但是问题是,中国东南沿海那地方,地少人多。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人均耕地不到1亩,光靠种地根本吃不饱。不打渔、不做生意,你让人家怎么活?
于是就有了走私。
明朝中后期,沿海的走私贸易有多猖獗呢?嘉靖年间,有个叫“汪直”的私商头子,在浙江双屿港建立了一个走私基地,光他的武装船队就有500多艘,手下2万多人。他一年经手的货物价值,比明朝朝廷的岁入还多。
朝廷不是不知道,但是管不了。为啥?因为沿海的官员、士绅都参与了走私。你让他去抓走私犯,抓的就是他自己的亲戚朋友。
2、隆庆开关:打不过就加入
到了隆庆元年(1567年),朝廷终于想通了。福建巡抚涂泽民上疏说:禁了这么多年,也没禁住,不如放开算了。隆庆皇帝同意了,开放了漳州月港作为唯一的对外贸易口岸。
这就是“隆庆开关”。
开关之后,白银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从1567年到1644年,通过月港流入中国的白银,大约有3.3亿两。明朝的财政收入,从万历初年的300万两增加到万历年间的400万两,很大一部分功劳要记在对外贸易上。
但是,开关只开了一条缝。月港开了一年之后,进出口总额就达到了200万两,但是朝廷收的税只有3万两,不到2%。为啥收这么少?因为船主、商人、海关官员都串通好了,报低货值、夹带走私,朝廷根本查不过来。
而且,开关只有福建一个口子。浙江、广东、江苏的商人,还是得偷偷摸摸地走私。朝廷的态度是:你走私可以,别让我看见,看见了我就抢。
所以你看,明朝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想明白“开放”这两个字。他们想的不是“怎么把蛋糕做大”,而是“怎么从这块蛋糕上多切一刀”。
五、一个更深的问题:为什么改革总是失败?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会问:一条鞭法、摊丁入亩、火耗归公,这些改革听起来都挺有道理的,为什么最后都失败了?
答案其实特别简单,也特别残酷:因为设计者的利益和执行者的利益,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
1、张居正的利益 vs 执行者的利益
张居正想要什么?国家多收钱、老百姓少受苦、官场少贪污。
但是执行一条鞭法的人是谁?是各地的巡抚、知府、知县,是县衙里的胥吏、乡下的保甲长。他们的利益是什么?是从收税的过程中捞一笔。
张居正要改革,就得动他们的蛋糕。他们不敢明着反对,但是可以暗地里搞破坏。你说一条鞭法要收银子,我就故意把粮价压得很低,让农民卖粮的时候吃亏。你说火耗不能超过5%,我就收8%,多出来的3%还是进我口袋。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他一死,万历皇帝立刻翻脸,把他的改革成果全部推翻。为啥?因为万历自己也懒,不想跟那些官员对着干。
2、雍正的利益 vs 执行者的利益
雍正的改革比张居正走得远。他直接给官员加工资,工资本来45两,我加1200两,你总该知足了吧?
但是问题在于,工资涨了,开支也在涨。而且,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一个知县拿到1200两养廉银之后,他会想:我隔壁县的知县怎么拿了1500两?尚书大人的儿子怎么一年能收3万两的礼?凭什么?
于是,新的一轮博弈开始了。知县说:皇上给我加了1200两,但是我的幕僚要从600两涨到800两,我的师爷要从300两涨到500两,我迎来送往的开销也从200两涨到了500两。算下来,我还不如改革之前。
这话听着像借口,但真不是。因为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涨工资的时候,卖给你东西的人也会涨价。这就是经济学上的“收入效应”——你赚得多了,花得也多。
3、皇帝的利益 vs 天下的利益
再说皇帝。每一个皇帝都说自己“爱民如子”,但你看他们做的事。
朱元璋杀贪官,够狠了吧?但是他给朱家子孙定的俸禄是多少?亲王年俸一万石,是县令的200多倍。这些钱从哪来?当然是从老百姓头上收。
康熙说“永不加赋”,但是他自己南巡北狩、修园子、打仗,哪一样不花钱?不加赋的钱从哪来?还不是从各种“耗羡”“捐输”里变着法儿地收。
乾隆就更不用说了,六下江南,每次花费至少在200万两以上。修圆明园,花了600万两。大小金川之战、平定准噶尔、平定大小和卓,哪一次不是几百万、几千万两的白银砸进去。
这些钱,最终都变成了老百姓头上的税。
六、换个角度看:如果让你当那个胥吏,你能不贪吗?
说了这么多改革和皇帝,我想请你做一个思想实验。
现在你是一个清朝县衙的户房书吏,我跟你介绍一下你的处境:
第一,你没有朝廷发的俸禄。你是“役”,不是“官”,朝廷不给你发工资。你的收入来源只有一个:从你经手的每一笔钱里抽成。
第二,你没有晋升的可能。你再怎么努力,也当不了官。因为你没有功名(举人、进士),胥吏出身的人,在清朝的官场规则里,永远不可能转成正式官员。
第三,你没有社会地位。士农工商,你连“商”都不如。老百姓背地里都骂你“吸血虫”,当面点头哈腰是为了少交钱。
第四,你没有退路。你不干了,全家就断了收入。你想换行?没人要你。因为你有“衙门出身”这个标签,别的行业都觉得你这个人不正派。
好了,现在给你这个角色,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办?
你是选择清正廉洁、两袖清风,然后全家跟着你一起饿死?
还是选择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悄悄地多收一点,让自己和家人吃饱饭?
如果你选第一种,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是我要告诉你,在真实的历史里,选第一种的人要么被同僚排挤走,要么被上司找个理由革职查办。因为你清廉,就等于在暗示别人都是贪的,别人能容你?
如果你选第二种,那你就成了老百姓嘴里“吸血虫”。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系统性的恶”。它把每个人都推进了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当坏人,要么当死人。
七、再看看当官的: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有人说,当官的人更应该清正廉洁。我听到这种话就想笑。
你想想,一个古代读书人,从五六岁开始启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背到天黑了才能休息。十几岁考秀才,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考上了秀才算有了功名,但是要考举人。举人三年一考,全国录取率只有1%到2%。范进中举的故事你听过吧?考了三十多年才考上,一听说中了,高兴得疯了。
考上了举人,还要考进士。进士三年一考,全国录取300人左右。也就是说,全中国的读书人,能考上进士的比例不到0.01%。
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授官从七品知县做起。一年的俸禄是45两银子。45两够干啥的?他要养一大家子人,要给上级送礼,要养活幕僚和跟班。这点钱,连正常开支都不够。
那你让他怎么办?他只能靠灰色收入。
而且你说他贪,他还觉得自己挺委屈。“老子寒窗十年,好不容易考上功名,当了官,就为了清贫一生,无私奉献?那我考它干嘛?我种地不香吗?我经商不赚钱吗?”
这话听着不讲道理,但是你仔细想想,一个系统的设计,如果要靠“无私奉献”才能维持,那这个系统一定是不可持续的。
为啥?因为人都是自私的。这是人性,改不了。你非要把人性压下去,压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变成口头上喊奉献、背地里捞钱的两面人。
八、那皇帝呢?皇帝不就是最大的那个贪官吗?
咱们再说皇帝。
每一个皇帝都觉得自己是“天子”,是“代天理民”的。但是你看他们的行为,哪一个是真心为了老百姓?
朱元璋说“民为本”,但是他把全国的土地都登记在册,一户一户地查,为什么?不是为了给农民分地,是为了收税。他怕地主瞒报,农民跑了,他收不到钱。
康熙说“永不加赋”,但是他对下面的贪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不让官员贪,官员就不干活。与其跟官员撕破脸,不如让他们贪一点,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乾隆就更直接了。他在位六十年,打了十场大仗,修了无数园子,花了几千万两银子。这些钱从哪来?还不是从老百姓头上扒下来的。最绝的是,他一边花天酒地,一边还写诗说“爱民如子”。四万多首诗,没一首能看的。
所以说,皇帝就是这个系统里最大的贪官。别人贪的是银子、是粮食,皇帝贪的是整个天下。他把天下当成自家的财产,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你说他凭什么?凭他是皇帝。你有本事你去抢他的位子,你没本事,你就乖乖交税。
九、最后说一个最扎心的事:所有人都在努力,但所有人都落不着好
我们来总结一下这个系统里的每一个人:
农民:最惨。交不完的税,还不完的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吃饱就是好年景。
胥吏:被所有人骂,但是不捞就没法活。想辞职又不敢,想转行又没门路。一辈子活在鄙视链的最底端。
官员:十年寒窗熬出来,以为能光宗耀祖。结果发现当了官也发不了财(光靠俸禄的话),要发财就得贪,一贪就有风险。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弹劾、被查办。
皇帝:看着权力无边,其实也累得跟狗一样。每天批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烂事。最要命的是,谁都不跟你说实话,你听到的全是“皇上圣明”“天下太平”。等到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每个人都在这个系统里用力地活着。
但是结果呢?
明朝亡了,清朝也亡了。
2.7亿人(明末人口估算)变成1亿(清初),1亿变成4亿(清末),人多了,地没多,活得更苦了。
黄宗羲、顾炎武这些大思想家早就看明白了。黄宗羲说:“三代以下,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几千年来,这个国家最大的祸害,就是皇帝。
但是说完了又能怎样呢?
能改吗?改不了。能换吗?换了也一样。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每一个人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但是所有人的选择加在一起,把这个系统推向了深渊。
十、那说这么多,我们到底学到了什么?
我说几个我认为最有用的道理:
第一,别相信“无私奉献”这种鬼话。任何一个系统,如果要靠“无私奉献”才能运转,那这个系统离崩溃就不远了。人的本性是自私的,制度设计必须承认这一点。你要做的是“让自私的人也能做好事”,而不是“把自私的人变成好人”。
第二,别把希望寄托在“好皇帝”身上。张居正、雍正都是猛人,但是猛人一死,改革就完蛋。一个系统的稳定性,不能靠一两个英明神武的人,要靠制度。制度不修,换谁都没用。
第三,别光骂贪官。贪官是该骂,但是你要想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贪官?是这些人天生道德败坏,还是这个系统把他们逼成了这样?如果你去当那个胥吏,你能保证自己不贪吗?
第四,别觉得“开放就是让步”。明朝禁海禁了一百多年,禁住了吗?没有。走私比正规贸易还猖獗。隆庆开关之后,白银进来了,经济活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一点。所以别老想着“关门”,开门做生意,生意做大了,大家都能分到一杯羹。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要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不同的处境。你今天是好人,把你放进那个位置,你可能明天就变坏了。与其骂人坏,不如想想怎么改掉那个让人变坏的位置。
总结:
明清六百年,财政改革搞了不少,效果基本为零。不是改革者不行,是这个系统有bug——所有人都想多拿少出,结果谁也没落着好。农民苦,胥吏难,官员怕,皇帝累。最后王朝倒了,谁也没赢。看透了这一点,你至少不会再有廉价的道德优越感——换成你上,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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