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人对上两百多人,打了整整三天两夜,自己死伤五百多,对方逃掉二十来个——越南人说守军有八百,陈赓亲自去数,才两百六十七。
这就是1950年的东溪之战。打完仗,陈赓翻开日记,落笔八个字:从战术上讲,是个败仗。
要说清楚这事,得先说说陈赓为什么会出现在越南丛林里。
1924年,胡志明还在广州给苏联顾问当秘书,陈赓在黄埔军校读第一期。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一认识就是二十多年的交情。等到1950年,越南被法国打得快喘不过气,胡志明进京求援,点名要陈赓去帮忙。
那时候的越南有多惨?1946年法国伞兵在海防港后面一落地,三万越军的退路全被切断。越共中央的卫队打完就剩十七个人。胡志明和武元甲躲进稻田才没被抓住。
这个底子,你能想象。
所以陈赓1950年7月入越,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支刚从绝望里爬出来的军队。好消息是,越军已经在中国整训了两个多月,装备全换成了美械——当时解放军自己还在用各种"万国造",越军的装备反倒更统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越军原定方案是去打高平。陈赓听完直摇头:高平守着两千人,法军最擅长守,打起来没有三个月别想结束,到时候敌人增援一来,越军两面受敌,这不是打仗,是往火坑里跳。
他换了个目标——东溪。
理由摆出来滴水不漏。东溪在4号公路的关键节点上,守军不到三百人,四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周围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看起来唬人,但就这点兵力,越军七千人过去是二十比一的碾压。更重要的是,东溪一丢,法军后方的补给线就断了,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必然派兵来救——打东溪,是为了引法军出来消灭。
毛泽东批复:同意,首战务须打胜。
胡志明对陈赓说:你看准了打就行。
一切都准备好了,这仗,不该输的。
9月16日凌晨,总攻准时发起——不对,没准时。
其中一个主力团在丛林里找不着路,与前线指挥部失去联系,拖到下午才搞清楚自己在哪儿。总攻推迟了半天。
好不容易炮兵打完急袭,步兵开始冲,打到半夜,前线电话打来:突进敌人核心工事了,战斗快结束了。
陈赓放心去睡觉。
结果天刚亮,电话又来:没突进去,正在对峙。天亮了,法国飞机马上要来,准备撤。
陈赓跳起来大喊:不能撤!已经拿下的阵地不能丢!话还没说完,部队已经在往回跑了。
越军有个毛病,叫飞机恐惧症——只要法国飞机一出现,不管打没打完,先撤再说。这个毛病从1946年就落下了,法军一架飞机出来低空扫射,越军哗啦就散,撤退时乱成一锅粥,死伤反而比正面硬扛更多。
更让陈赓崩溃的是,他去前线一看,团级指挥所离阵地六公里——六公里,那是在丛林里靠腿跑传令的距离,发个命令来回要多久,自己想。
第二天晚上再打,陈赓要求四面包围同时发起,越军又习惯性地把兵力堆在一个方向猛冲,法军只需要集中火力对准一个口子,越军就这样在阵地前面排成队被扫。
这时候,前线又送来消息:法军空降了一个营的伞兵!武元甲当场提议撤退。
陈赓站那儿想了想,摇头:假消息,不撤。
后来查清楚,是一名越军俘虏被误认成一整营。
就这样,三天两夜后,陈赓强硬要求四面同时包围,越军齐头并进,不到一小时突入大营。
东溪,拿下了。
七千对两百六十七,伤亡反过来接近两比一。陈赓在日记里写:越军兵力火力均占绝对优势,但战斗力如此,若要去打七溪两千法军,无异于缘木求鱼。然后他又写了一句话,说越军和法军"真是一对奇妙的对手"——越军勇敢但乱,法军装备好但死守不动,两边碰一起,三天才分出胜负。
东溪丢了,法军急了,这正是陈赓等的。
勒巴热上校带着两三千人从七溪出发,星夜向北,奔东溪而来。陈赓早把越军308师摆在半路等着。说是等着,其实也没那么顺,越军那几天忙着拖粮食,真正守在伏击位置的人手不足,勒巴热冲进包围圈时没被当场打死,让他跑到旁边一座山头钻进了地形里。
这一耽误,高平的事也起了变化。
高平守军的指挥官沙格东看见东溪没了、增援被切断,判断待下去是死,索性弃城往南突围,想和勒巴热会合一起逃回七溪。
陈赓当时正在病床上——他打完东溪染上了疟疾,一病五天,胡志明亲自来探望。病一好,他就催:趁勒巴热和沙格东还没合流,先打勒巴热。
10月6日夜里,越军三个师对着山头发起总攻,占领制高点,勒巴热全军覆没,本人被俘。紧接着转头打沙格东,沙格东下午就被抓了。
两支法军精锐,加起来四千多人,两天之内全没了。
等整个边界战役打完,越南北部十个城镇相继解放,中越之间绵延数百公里的边境线彻底打通,中国的援助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偷偷送了。
武元甲后来提了一只烤乳猪来找陈赓,说这是当初打赌输的,管陈赓叫"当代诸葛亮"。
四年后,奠边府一战,武元甲用陈赓传授的那套围点打援彻底葬送了法国在越南的殖民统治,歼灭法军超过一万六千人。
东溪那场打得灰头土脸的仗,某种意义上是越军打正规战的第一课。课上得难看,但课没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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