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
点开煤气灶,火苗蹿起。
这种日常,在今天太普通了,普通到很少有人会追问,最早把这些现代城市生活带进北方的人,到底是谁。
很多人记得张謇,因为他的名字亮,前面还带着“状元”两个字。
可在北方,真正把水泥、煤矿、纺织、玻璃、银行、自来水一件件办起来的人,是周学熙。
这个名字不算热闹,分量却不轻。
周学熙当过财政总长,也办过大批企业;吃过科举的苦,也见过商战的狠;赢过几仗,也吞下过硬生生的败局。
放在近代实业史里看,他不是陪衬,他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
周学熙是安徽至德人,出身很高。
父亲周馥长期在李鸿章幕下任事,后来做过两广总督、两江总督。
这样的门第,按旧规矩,最稳当的路就是读书做官。
周学熙也不是没走过这条路。
他少年中秀才,后来中举人,可一直没能中进士。
对普通人来说,这已经不差;对一个总督之子来说,这就不一样了。
那个年月,科举就是门槛。
门槛迈不过去,家世再硬,也总少了一层正名。
甲午战后,局势逼着很多人重新看中国的出路。
周学熙也在这个关口转了身。
他不再死磕科举,改去办实业。
这个决定在当时很扎眼。
官家子弟放着仕途不走,跑去矿务局、工厂里摸爬滚打,不是常见路数。
1897年,周学熙进入开平矿务局,先做煤炭推销和矿务事务,后来升任会办、总办。
1900年前后,开平矿务局出事了。
八国联军侵入天津后,英方借乱局骗占开平煤矿和唐山水泥厂,后来还想补齐手续,让周学熙在卖矿契约上签字。
周学熙没有签。他直接拒绝,也辞去了总办职务。
这件事不是简单的职务进退。
对周学熙来说,煤矿被夺,不只是丢掉一处产业。
煤是工业的根本,根本让人卡住,别的实业就很难真正立起来。
那之后,他一直惦记着怎么把局面扳回来。
转到天津主持北洋实业后,周学熙先接手的是唐山细绵土厂这个旧摊子。
厂子停了多年,设备老旧,经营也烂。
周学熙没有绕开。他查出旧厂亏损的关键,不在技术,而在原料远运,成本太高。
后来他请来德国专家,在唐山本地勘得原料,重新整顿厂务,把旧厂改组为启新洋灰公司。
启新办起来后,国产机制水泥真正站稳了脚跟。
马牌水泥被大量工程采用,铁路桥梁、码头、楼房都在用。
那时国内水泥市场长期靠进口,启新的出现,等于替中国工业接上了一块硬骨头。
水泥之外,周学熙还想从煤矿上把旧账算回来。
他提出“以滦制开”,另办滦州煤矿,用华商资本跟英方在市场上正面竞争。
这个办法很直接,不空谈,也不绕弯。
滦州煤矿投产后,确实给开平形成了压力。
双方较量多年,英方一度同意退让。
偏偏局势又变了。辛亥革命爆发,市场和政局都在震动。
滦矿股东为了保全自身利益,在周学熙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两矿合办。
合办后的管理权仍掌在英方手里,周学熙拒绝出任新公司的督办。
这是他实业生涯里最扎眼的一次受挫,也是最难咽下去的一次。
周学熙后来两度担任财政总长,位置已经很高。
按常理,这样的人大可以沿着官场往前走。
可他的重心,并不在权位本身。
袁世凯称帝时,周学熙持反对态度,还因此遭到软禁。
袁世凯倒台后,他退出政界,把力气重新放回实业。
那时他已经不年轻了,可动作一点没慢。
他先后进入和创办多类企业。
华新纺织公司在天津、青岛、唐山、卫辉设厂,北方纺织业的格局由此被撑开。
中国实业银行成立后,给民族工业提供了金融支撑。
耀华玻璃公司则把机器连续生产平板玻璃这件事,真正落到了中国企业手里。
还有一件事,放到今天看最直观,京师自来水公司。
北京近代市政供水系统的推进,和周学熙直接相关。
今天看,这是城市基础设施;放在当年,这是生活方式的变化,也是实业和市政连到一起的一步。
周学熙办企业,不是零散开几家厂就算完。
他下手很成体系,煤矿、水泥、纺织、玻璃、银行、自来水,彼此都有勾连。
实业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点突破,而是把北方近代工业的一整片骨架慢慢搭出来。
周学熙晚年渐渐退出了台前,闭门念佛,自号松云居士,也写诗读经。
前半生在矿务、工厂、财政之间奔走的人,到晚年安静下来,反差很大。
1947年,周学熙在北平病逝。
他身后的声势,并不算大。
近代人物里,张謇名气更响,标签也更鲜明;周学熙却常常被放在后面。
可要是真把他做过的事摊开看,就会发现这个人很难被略过去。
北方近代工业里许多关键门类,都有他的手笔。
他办过几十家企业,覆盖煤矿、建材、纺织、金融、玻璃、市政供水等多个领域。
开滦合办是他的遗憾,仕途也不是没有波折,可这些并没有抹掉他留下的实绩。
启新的水泥进了桥梁和楼房,华新的纱厂撑住了工业规模,耀华的玻璃厂改写了技术局面,北京的自来水系统也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名字写在课本里,靠的是传奇。
有些名字埋在城市的地基里,靠的是实干。
周学熙更像后者。这个名字未必总被提起,可只要还有人拧开水龙头,想到近代北方工业最初是怎么一点点搭起来的,周学熙就不该被轻轻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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