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

作者|王迪

靴子落地!20亿美元、4个月、一纸禁令,AI“造富”神话捷径,就此终局。Manus终究,成了资本的过客。

这场风暴始于去年底。2025年12月30日,Meta官宣将对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收购,交易对价超20亿美元。根据多家媒体报道,这场谈判由马克·扎克伯格亲自操盘,仅用时十余天便闪电敲定。这也是Meta继190亿美元收购WhatsApp、战略投资Scale AI之后的史上第三大并购案。

然而,狂飙突进在近4个月后戛然而止。4月27日,国家发改委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发布公告,依法依规对外资收购AI智能体公司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要求当事人立即撤销交易。

这并非普通的商业受挫,这是《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自2021年实施以来,首个被公开叫停的AI领域外资收购案。根据该办法最严一档的审查结论,“对禁止投资的,不得实施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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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禁令,不仅宣告了Meta这笔AI布局收官之作的流产,更明确划定了资本跨境流动的监管红线。

风暴中,涉事方却一片寂静。针对此事,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拨打Manus工商登记电话,显示已为空号。

01 20亿美元“闪电交易”:从官宣到叫停仅4个月

曾几何时,Manus风光无两。风险投资人将它列为“年度最具破圈潜力AI项目”;科技博主更是在直播中宣称:“我们正在见证ChatGPT级时刻的重演”。

2025年3月6日,中国初创团队Monica(母公司为蝴蝶效应)发布了一款名为Manus的通用型AI智能体产品。

不同于ChatGPT、Claude等对话式大模型,Manus号称“全球首款通用AI智能体”,能够自主规划任务、调用工具并直接交付成果,这不再是一个只会提建议的聊天机器人,而是一个真正“能干活”的数字员工。

产品上线后4小时,官网访问量破千万,内测邀请码一度在二手平台被炒至数万元甚至10万元人民币。彼时,Manus被称为“中国AI之光”,其惊艳亮相让不少人联想起DeepSeek的“一夜成名”时刻。

火爆过后,资本迅速跟进。

2025年4月,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完成由硅谷顶级风投Benchmark领投的7500万美元B轮融资,估值从8500万美元跃升至5亿美元,腾讯、真格基金、红杉中国等中美一线资本共同加持。此时的Manus,风光无两。

然而,转折来得比预想更快。

2025年6月,Manus宣布将全球总部迁往新加坡,运营主体变更为新加坡公司Butterfly Effect Pte。同年7月,国内团队大规模裁撤,原本120名中国员工中,仅保留40余名核心技术人员迁至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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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s创始人兼CEO肖弘)

与此同时,官方运营的微博、小红书账号被全部清空,中文版产品无法使用,国内IP访问官网时赫然弹出提示:“Manus 在你所在的地区不可用。”

从3月上线到7月裁撤国内团队,前后不过100多天。

即便如此,Manus的商业化势头依然惊人。根据Manus 12月初官方推文,到2025年12月,其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1.25亿美元,成为ARR(年度经常性收入)从零到破亿最快的初创企业之一,处理超过147万亿token,创建超过8000万台虚拟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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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客户纷至沓来。Y Combinator前CEO Michael Seibel、三星电子执行副总裁David Lee等接连成为其忠实用户。

Manus光芒之盛,远在硅谷的巨头自然无法视而不见。

2025年12月30日,Meta官宣完成对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的收购,交易对价超过20亿美元。

根据多家媒体公开报道,在Meta介入前Manus正以20亿美元估值寻求新一轮融资,创始人开价多少,扎克伯格照单全收。就连扎克伯格本人及Meta多位核心高管,都是Manus的长期忠实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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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创始人扎克伯格)

交易完成后,创始人肖弘按计划出任Meta副总裁,Manus团队整体并入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的新加坡分部。

香槟还未来得及开,监管的警灯就已亮起。

2026年1月8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何亚东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首次公开表态,称将会同相关部门对此次收购与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对外投资等相关法律法规的一致性开展评估调查。3月,国家发改委约谈双方高管,指出技术转移与数据安全风险,要求暂停推进。4月27日,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正式发布禁止投资决定。

02 “禁区”红线:为何被叫停?

未来AI世界的竞争,已超越单纯的技术比拼,演变为大国在算力、能源、数据与治理规则上的全维度博弈。

针对此事,北京也迪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吴振华律师对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一语道破玄机:“该事件的核心其实就是一句话——换壳不等于换监管。”

在他看来,中国此次叫停Meta Platforms收购Manus,本质上是一次典型的外资安全审查(FISR)适用边界的确认案例。外商投资安全审查遵循“实质重于形式”原则,只要交易标的的核心业务、技术或数据与中国存在实质联系(国家安全影响是核心),即使通过境外架构实施收购,仍然可能被纳入审查范围,注册地外迁不构成监管豁免。

从现行法律体系来看,防线已然密合。吴振华指出,《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五条确立了国家安全审查制度,且明确“依法作出的安全审查决定为最终决定”。而《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第二条更是通过“直接+间接+其他方式”的广义定义,将VIE结构、红筹架构及境外SPV收购全部兜底其中。这意味着,企业注册地外迁仅是表面文章,无法切断其与中国的实质联系,更不能作为规避审查的法律挡箭牌。

03 中断的被“消化”剧本?

围绕Manus的风暴,不仅在于被监管紧急叫停的收购案,更在于其一直饱受争议的“套壳”标签。

不同于DeepSeek、通义千问等专注底层模型研发的厂商,Manus是一款通用Agent,其核心技术并非自研大模型,而是通过混合调度Gemini、ChatGPT、Claude、Qwen等多家主流基础模型来完成任务。从技术架构看,Manus约等于“大模型+Agent框架+搜索引擎+工具+RAG”的工程化组合。

所谓“套壳”,在业内似乎天然处于鄙视链底端。但创始人肖弘对此并不避讳。这位1992年出生、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的连续创业者,曾因前一次自研的惨痛教训,果断选择了“上下文工程”路线。他常直言“壳有壳的用处”,在底层模型差异化不明显的当下,把积木搭好、把产品体验做透,才是打动大众用户的关键。

然而,这种路线的致命软肋在于缺乏底层技术壁垒。一旦工程化方法被竞争对手摸透,先发优势极易被稀释,且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当前,全球AI赛道已分化为“基础模型研发”与“应用层创新”两大阵营。海外如Gemini、Claude在通用知识储备上占据优势;国内则百花齐放,Kimi、DeepSeek聚焦coding领域的Agent功能,豆包作为全球首款专攻操作手机的Agent产品,与Manus主打的web端形成错位竞争。

更严峻的是,随着OpenAI、Google等巨头的大模型能力持续向Agentic(智能体化)演进,Manus所处的“巨头围猎+国产斗艳”格局,让其通用型路线愈发被动。

正是在这种腹背受敌的处境下,Meta抛来的橄榄枝显得极具诱惑力。在部分行业观察人士看来,本次行动虽然中断了Manus的“套现”路径,但从竞争格局看,这也让其得以继续保持独立身份,在日趋激烈的Agent市场中寻求生存空间。

知名科技博主、“科技侠来了”主理人李相阳对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指出:“过去两年AI Agent的巨头收编史,就是一部独立公司的消亡史——Inflection被微软挖空、Character.AI被谷歌掏走核心、Adept卖身亚马逊后名存实亡。”

在李相阳看来,Meta从来不是来“成就”Manus的,而是来“消化”它的。他认为,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这次审查把AI这样的标的物,从静态的“模型权重”切到了动态的“Agent”。过去两年全球出口管制都盯着算力和模型,但智能体是在用户终端调工具、组数据、跨系统执行的“自动化基础设施”。Meta收购Manus,表面上是买一个产品,实质上是抢下一代AI应用层的“行动入口”。

因此,李相阳表示,这起被叫停的收购案释放了极其明确的信号:AI时代最敏感的资产不一定是模型参数,而是能调度人、数据、工具和业务流程的控制层。“在中国完成积累,再换个海外壳卖给美国巨头”这条资本捷径,风险已被彻底重新定价。

根据审查决定,相关方须立即撤销交易,Meta须返还股权、全额退款,并删除所有获取的境内数据;Manus须终止技术授权,恢复数据本地化存储。一纸禁令激起千层浪,其深远影响体现在三个维度:

于产业层面,明确了监管底线:技术的研发地和实质归属不因注册地变更而改变,境内研发的AI技术控制权不得未经审查转移至境外;

于法律层面,“注册地外迁≠监管豁免”的逻辑得到验证,监管力量穿透了公司法律外壳,直抵技术真实归属,“曲线转移”策略将面临极高合规成本;

于全球格局,科技安全审查正成为常态化准则,传统并购规则正被数据跨境流动的复杂性改写。

根据公开报道,肖弘有着极强的媒体沟通能力。他会提及模仿贝索斯在西湖边读《长日将尽》的细节,会回忆大学赚的钱足够天天请同学吃东北菜,在面临巨变时,还能淡定地在社交平台探讨“AI用户预期控制”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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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打开Manus官网,那句醒目的黑字:“Manus现已成为Meta的一部分——将AI带给全球的企业”,如今看来,已成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