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一大早,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再次打开微博,连发几条,这是继两天前连发三条动态后,再次将炮口对准小红书。
“我几次打开小红书,发现第一条都是置顶的差评。接着我看到下面没有那么多差评的帖子,有很多夸的,但这些帖子你不仔细搜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到。”他在微博里贴了很多截屏。
“怎么别的平台的推荐都是有好有坏,就你的算法,专门把坏的往前推?这不是故意制造社会矛盾吗?”俞浩的疯痞,不给小红书一点情面,“如果什么都能推给算法,那AI来了你还不是更可以推给AI,然后躲在后面揽钱。”
这些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小红书的平台算法被挑战
时间回到两天前。4月26日,俞浩在微博上对小红书开了三连炮,措辞之激烈,在中国企业家圈子里实属罕见。
他毫不客气地写道:“小红书是一个非常非常烂的平台,社会价值观导向非常非常烂。”他解释,这并非源于追觅近期在小红书遇到的品牌舆情,而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得出的判断。
在他看来,这个平台“就是一个价值观和盈利模式都非常有毒的平台!”运营逻辑也极为不堪——“靠攀比,靠晒,靠夸大其词,调动人性中的阴暗面来赚取流量与商业利益”。他甚至在评论区补了一刀:“小红书的算法是有意推荐做恶的。”
一个百亿估值公司的创始人,为什么要对一家内容平台如此不留情面?
巧合的是第二天,小红书亮出“AI反击牌”。4月27日,小红书在北京举办首届“AI治理开放日”。面对媒体关于俞浩言论的追问,平台相关负责人没有直接回应,但表示:“AI技术普及后造假成本下降,虚假信息将越来越多,识别信息真伪是未来治理的重点方向。”
小红书的AI治理报告开篇写到:“AI让创作变得更高效,也让造假变得更容易。仿冒真人、批量刷内容、侵占他人原创——这些行为消耗的,是每一个认真做内容的人换来的社区信任。”
在治理主张中,平台首次梳理出四类坚决反对的AI行为:利用AI违规运营、利用AI造假、利用AI侵权,以及利用AI进行低质创作。数据也颇为硬核:今年以来,小红书已累计处置各类AI不良行为超百万例,其中AI托管账号超80万个、AI造假笔记近15万篇。
“鼓励AI标识是为了保障用户的知情权,非违规内容,AI贴条不会影响流量。”小红书用户信任中心负责人还给出了平台的价值观站位——“小红书社区是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连接。AI侵权、AI造假等行为破坏了社区真诚分享的基础,也挤压了真实创作者的空间。”
然而,俞浩追问的那个问题——算法为什么“专门把坏的往前推”——小红书无法给出答案。
在俞浩看来,如果说治理AI造假是技术问题,那回答算法推荐逻辑是商业模式问题。当商业模式长在争议性内容的流量红利上,平台愿意把算法逻辑摊开晒太阳吗?
中国“首富们”都在控诉什么
面对社交媒体上的各种评论,俞浩似乎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愤怒。
2024年11月20日,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在江西赣州面对媒体,公开向抖音、今日头条的实际控制人张一鸣喊话:“请今日头条、抖音,不要以任何所谓‘避风港’原则进行搪塞,立即撤除对我个人名誉权的侵害言论、图片,并向我个人和我家属道歉,这时间已经不短了。”
但是他说了一句沉甸甸的话,至今听来仍如重鼓——“很多恶是人为造成的,尤其是利用科学、科技手段、技术能力,那造成的恶比普通人造成的恶要大,这是大恶。”
这是中国企业家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把“算法”和“恶”正式画上等号。钟睒睒还表示,“有人利用了算法,屏蔽了很多角度来的消息”,呼吁“算法应该明白无误地公布于众”。
四天后,2024年11月24日,中央网信办、公安部、工信部、市监总局等四部门联合发布“清朗·网络平台算法典型问题治理”专项行动。这是中国首次对平台算法发起全方位综合治理。
抖音副总裁李亮随后坦承:“算法的科普做得不好,透明度不够,同时对于谣言与网暴识别与打击力度不够,这个确实是我们平台公司需要加强的。”
如果把时针再往前拨十年,2014年的微博,是中国智能手机大战最激烈的舆论战场。那一年,雷军在微博公开点名华为余承东,称“某些人无节操的做法严重抹黑了华为的无比宝贵的品牌”;罗永浩悬赏20万元捉拿水军幕后黑手;刘作虎豪言用“百万美金”悬赏证明一加雇佣水军的证据。
那是水军1.0时代——真人操作的批量账号、整齐划一的话术、收费发帖的灰色产业链。彼时的微博CEO“来去之间”曾转发一则关于黑水军的博文并评论:“确实没想到是纯流量,俺只想到可能是第三方挑动大厂互撕。”
而从2014年的微博水军大战,到2024年的算法“大恶”指控,再到2026年的AI“数字泔水”泛滥,中国社交平台治理走过了十二年,工具在变,但核心矛盾始终如一。
冥冥中,好像有一条规律:每隔几年,中国社交平台就会因为一轮企业家的愤怒,被迫审视自己的存在方式。2024年的抖音如此,2026年的小红书也不例外。
旧恨新愁,算法如何可控
AI大模型的到来,让这一次变得格外不同。
过去造假需要人力,现在造假只消耗电力和token,一个模型一天能吐出数万条真假莫辨的评论,几乎是零门槛、零成本。
2026年初,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AI魔改”视频专项治理。3月10日,中央网信办通报“清朗·2026年营造喜庆祥和春节网络环境”专项行动成果,督促网站平台集中整治恶意挑动负面情绪、借AI生成传播“数字泔水”、炮制发布不实信息等问题,依法依约处置账号3.9万余个,清理违法违规信息70.8万余条。“借AI生成传播‘数字泔水’”,这个表述首次被写进官方整治清单,本身就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法律也在跑步进场。2025年9月1日,由国家网信办等四部门联合发布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正式施行。这部被业界叫做“AI内容打标法”的规章,给所有AI内容套上了镣铐:必须亮明身份,不得删改标识,违者限流、下架、封号。
平台这边也没闲着。抖音从2025年1月起推出10项平台透明化措施,2026年1月又推出新“10项举措”,持续聚焦算法透明、平台治理和用户服务。在2026年1月21日的安全与信任大会上,抖音全面公开了算法的核心逻辑和所采用的主要模型。
但问题依然悬在半空——当平台的商业模式本身就是注意力经济,当算法的底层逻辑天然倾向争议性内容,AI管住了又怎样?下一个风口来了,谁能保证平台不会故态复萌?
俞浩的“疯痞”是真的,同时也不乏警告的意味。当一切作恶都可以推给算法、推给AI、推给“技术中立”的遮羞布,最终买单的到底是谁?
当然,治理从来不是一次手术,而是一段漫长的康复。抖音的建筑透明化才刚刚起步,小红书正踉跄地走在同一条路上,而AI给这条本就崎岖的路又蒙上了一层雾。AI时代的最大悖论或许在于:机器越万能,人越需要在某处画一条底线。
这条底线不在代码里,在选择里。当我们终于认识到“避风港”不能成为挡箭牌,算法不能成为替罪羊,平台更加应该意识到的是,技术应该成为推动社会向善的力量。
本文首发 新闻晨报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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