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王鹏凯
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在电影《白日之下》尾声,一群赤身裸体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护工举着水枪逐个清洁他们的身体。这样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揭开了养老机构的黑暗一面,其背后有现实原型,2015年香港大埔“剑桥护老院”曾被报道将老人脱光衣服在天台露天冲凉。与此同时,在《十三邀》访问北大教授钱理群的节目中,养老院则是另一种面貌,钱理群和妻子卖房入住泰康养老之家,在绿树间散步,安心写作,也与其他老人聊着各自的家常,收获了退休生活的“第二春”。

学者吴心越发现,养老问题在当下的公共话语常常处于这样的两端拉扯之中——养老院或是媒体报道中虐待老人的残忍组织,或是高端的颐养之所;或是国家倡导银发经济、挖掘消费潜力的对象,或是沉重的社会照料负担。但这中间呢?当身体在漫长的生命历程里发生变化,老人如何协调自我与身体的关系?这其中的复杂态往往是缺乏关注和书写的。

在新书《薄暮时分》中,吴心越将目光投向养老院最为日常的照护和社群生活,从饮食、睡眠、排泄等最基础的日常细节入手,探讨了老年在当下的复杂处境,以及当照护劳动与家庭、市场,以及衰老过程中的种种变化、意外、风险相互缠绕时,如何被赋予一种特殊的道德重量。

在对话中,我们时常会回到脆弱性这一主题:为什么照护关系中的各方都觉得自己脆弱?在田野中,吴心越看到衰老、失能的老人在轮椅和床上困顿无助地度过漫漫时日,也看到照护工作带来的身体疲累、情感耗竭——甚至有时个体之间又会成为彼此脆弱性的来源。这一切都要回到社会语境中去理解,它促使我们反思整体性的照护系统及其背后的文化观念,而这往往并不能被简单归结为某个因素,只有当大家看到各方的脆弱性,彼此多一分体谅,才能够一起协作进行修补。

 吴心越(图片来源:受访者) 01 今天的厌弱心理是一个连续性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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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心越(图片来源:受访者) 01 今天的厌弱心理是一个连续性谱系

界面文化:书中在一开始就指出,老年已经不只是简单的生命阶段,而是一种社会处境,这样的视角可以让我们对“老年”有怎样的新理解?

吴心越:随着年龄增长,除了生理性层面,老年在自我认知、社群关系和人格身份等方面也会发生变化,这通常有两个节点。一个是退休,离开工作场所、剥离职业角色之后,回到日常生活,这需要有自我调适的过程,重新寻找自己在家庭和社会中的位置。

另一个是失能阶段,生活无法自理,需要进入长期的照顾和依赖关系,尤其是在高度失能或失智的情况下,老人的人格身份会非常不稳定,甚至面临瓦解的危险。进入养老院,我们会发现老人的社会性自我越来越消退,生物性自我更加凸显,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日常的维系、生命的存续上。

界面文化:当我们引入脆弱性,老年的处境会变得更具有普适性,不只是厌老,还有厌童,它可以延伸为一种对脆弱群体的排斥,我们如何理解这样的社会心理?

吴心越:脆弱性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看。首先是身体的脆弱性,除了老年人的失能,婴幼儿,残障群体,长期的、重急症的病患,都面临着生理性的脆弱,需要他人提供照料和生活上的协助。另一方面是社会处境的脆弱,这些群体往往更容易受到社会的忽视,或是公共空间中的排斥,它背后是一种不平等关系。

脆弱性的政治针对的是整个社会的慕强文化和发展主义,它预设每个人都是身心健康的,没有疾病、失能和身心障碍的困扰,像这些需要依赖别人的脆弱群体,常被认为是有缺陷的,大家非常想要跟这种脆弱性切割,并认为脆弱性的出现是对正常生活秩序的干扰,会给人添麻烦。我们现在的厌弱心理是一个连续性的谱系,对于脆弱群体的排斥,不仅是邻避养老院,还会邻避孤独症患者的托养机构、精神病院,同时也会贬低照护的价值,忽视照护者的付出。大家还是在把脆弱性作为一种异常性,而不是社会当中普遍的、共存的一部分。

 《薄暮时分》吴心越 著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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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时分》吴心越 著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6-3

看到这种脆弱的普遍性是很重要的,每个人都会面临生老病死,也都可能会陷入这种脆弱的处境,比如有重急症的家人需要照料,或者面临经济上的动荡和不稳定。在日常层面,要对彼此的难处和弱点多一些体谅和包容,在公共政治层面要有关怀伦理,在制度设计和公共服务体系中把各方的脆弱和依赖纳入考量。

界面文化:脆弱性常常被理解为一种消极的弱者身份,但关怀伦理学指出,对脆弱性的强调并不意味着否定个体主体性,而是指向一种关系性的自主,老年注定是一种消极处境吗?

吴心越:老年是一个很复杂的光谱。如果用国家定义的退休年龄来划分老年阶段,后面还会有二三十年的时间。这些年轻的老人,很多都身心健康,有自己的休闲娱乐,比如去公园里跳广场舞,拍抖音,甚至很多还在经营自己的事业。对于他们来说老年是一种更自由的处境。

另一方面,年龄增长带来的生理变化也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你的意志强大,就可以逆转身体的下行,有人会不服老,于是在社会角色和生理自我之间会存在不协调,甚至是对抗。这也跟不同文化背景有关,比如美国会强调一种成功老龄化的意识形态,有些老人在确诊重病或接受照护时会感到尴尬、羞耻,觉得是个人的失败。相比之下中国更强调关系性的支持,觉得老了以后接受照顾是自然的事情。

界面文化:去年有部剧集叫《忘了我记得》,里面秦汉饰演的老人总是表现出自立的形象,但最后仍然要面临失能的困境,你如何理解这里的个体能动性?

吴心越:老年人的能动性有时候会表现为一种全能迷思,特别是很多老年男性,觉得还可以自立,会抗拒医疗检查,抗拒照顾和帮助。我比较认同美国人类学家迈尔霍夫(Barbara Myerhoff)的分析,她认为男性在一生中没有像女性一样经历那么多生理上的变化,月经、怀孕、哺乳、更年期,而是一直处于比较健全的身体里,因此更偏向理性与身体的割离,追求对自我身体和社会世界的掌控感。于是,年岁增长带来的衰弱、失能会对他们的自尊造成更强烈的冲击,并在接受他人照护和扶助时感到尴尬和抗拒。但是如何体察身体的变化,进行生活的调适,如何学习与脆弱性共处,这是老年人的另一种能动性。

 《忘了我记得》剧照(图片来源:豆瓣) 02 照护外包已经成为家庭照料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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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记得》剧照(图片来源:豆瓣) 02 照护外包已经成为家庭照料的一部分

界面文化:照护作为一种需要个体关注(甚至常常是一对一关注)的社会需求,是否能够被商品化的社会劳动系统满足?你在书中指出,新的照料现实已经突破了传统的市场与家庭的边界,可以具体谈谈这一状况吗?

吴心越:我们当下面临的是整体性的家庭照料危机——家庭小型化、世代的分离、养老和育儿的叠加,因此照料的外包和社会化一定是普遍现象,而且可以说是未来的趋势,以后的照料任务很难由家庭成员单独完成。尤其对于今天的很多中产家庭来说,在养老方面有家政保姆和机构里的护理员,生了小孩会请月嫂,或是送去月子中心,在医院里的术后照顾也是如此。各种类型的市场照料、公共服务都逐渐成为家庭照料的一部分,形成新的合作模式,中间会产生新的责任划分,也有矛盾和冲突,比如预期与现实的落差,双方的边界不清晰,或者理念和实践上的差异。

照料本身就包含不同的面向和任务,所以在外包的过程中,大家会有角色分工的期待,比如护理员负责饮食起居等事务性工作,而情感关怀、精神慰藉这些特别需要个体关注的部分,就由家属来提供,这也被视为独属于家人之间的情感纽带。但另一方面,现实中的市场照料并不全然是市场关系和经济交换,我看到有些护理员和老人之间的联结,他们投入的时间、人力、关注,还更甚于子女。

界面文化:今天子女将老人送进养老院,还会被认为是不孝吗?

吴心越:过去的观念认为养老院是孤寡老人、五保户才会去住,子女尚在而送父母进养老院是一种遗弃。而且基于家人和外人的区分,大家会觉得外人无法提供像家人那样周到的照顾。这在今天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变,尤其在城市里,很多人会觉得帮父母选一个很好的养老院,提供经济支持,经常来探望、陪伴,这就是一种孝的行为。孝的定义本身也在变化,与不同照料形式相互匹配,生成更多的诠释。

今天对于是否要去养老院,大家的分歧已经不完全是道德上的孝与不孝,而是对养老院环境本身的疑虑。整体上老人对机构的接受度还是很低的,这源于长期以来根深蒂固的居家养老观念,特别是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还是会觉得家庭环境是最熟悉、最有归属感和安全感的。

界面文化:我们好像试图在道德层面将这种孝道外包给正当化?

吴心越:很多养老院的墙上会写“代子女尽孝心”、“替天下子女行孝”,试图通过这样的话语,翻转过去认为送父母去养老院就是不孝的传统观念。养老院长期面临社会排斥和污名化,因此必须为自己树立新的道德正当性。对于子女来说,也需要这样的话语来为自己的选择合理化。包括国家层面也是,面临家庭照料危机,机构能够对失能老人的长期照护起到支撑作用,在国家的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中扮演重要角色。

 河南郑州一家养老院的日常照护场景(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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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郑州一家养老院的日常照护场景(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界面文化:这背后是否也反映了中国家庭结构的变化?你在书里写到,很多时候子女成为了做决定的“家长”,养老院的宣传也更会面向子女。

吴心越:代际关系会随着家庭阶段和老年人的身体状况发生动态变化。当老人出现身体失能,子女突然成为了家长,要进行一些医疗决策,帮助选择各种养老服务,也会监督日常照料。在养老院里,这会形成一种孝亲代理关系,重大决策基本由子女完成,比如入住协议,老人的签字不是必需的,而子女的签字同意和身份证明文件必不可少。又比如老人能不能自由外出这件事情,大多也是由子女决定,在这样一件非常具体的个人行动层面的事情上,老人是没有办法自主的。

在养老院日常照料中,很多事情也是做给家属看的,比如机构会组织活动、拍一些小视频,它可能是高度展演性的,被作为宣传的材料放在公众号上,或是发在家属群,作为照顾周到、活动丰富的表现。

界面文化:听起来跟未成年人的监护关系有点像?它也可以被理解为社会层面对于脆弱性的一种应对方式。

吴心越:在养老院的环境里,老人的身体状态会使其不被赋予一个完全的社会成员身份,个人的主体性和权利是被压缩的,认为他们没有办法决定一些事情或应对风险。但实际上,我遇到的很多老人是有能力外出的。这也涉及制度层面的安排,如果外出遇到交通事故或意外跌倒,养老院会面临追责甚至索赔。在孝亲代理关系里,家属会认为养老院是照护责任的完全承担者。当一方要承担这样无限的、刚性的责任,其实是不堪承受的。

这种状况是有普遍性的,特别是这几年,大家对于风险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任何场域都会觉得不要出事是第一位的,所有的责任要“压紧、压实”,你可以感受到这种用词的身体性,它对不同组织都会产生压力。代际关系背后还是有政治和社会管理的逻辑。

03 老年也可以是一个自我探索的阶段

界面文化:自我关怀(self-care)在过去几年被越来越多人谈论,有学者指出,世界范围内都在强调个体化的韧性、健康和自我提升,养老问题里似乎也有这样的状况?

吴心越:自我关怀的背后,有一部分反映的是新自由主义式的自我观念,监控和维持自我的健康成为一种个体责任。很多老年人非常重视养生保健,养生也是一种自我关怀的实践,你要尽可能让自己健康的老年阶段延长。

 福建福州一处公园,志愿者正在陪同老年人体验智慧健身器材。(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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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福州一处公园,志愿者正在陪同老年人体验智慧健身器材。(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但这种自我关怀的背后还有一层对他人的关照,当一个老人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也是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不给子女拖后腿。在公共层面,有时候国家和大众媒体也会将这种意识或危机感传导到个体身上,比如这几年对于阿尔茨海默症的重视,除了有科普教育的意义,意料之外地增加了个人的焦虑。我发现不少老人有一些遗忘的表现,就会忧心自己是不是认知症前兆。

界面文化:不给子女拖后腿,这是非常中国性的语境。它是怎么来的?

吴心越:我书里有写到一个长期要做肾透析的老太太,因为家里孙辈出生,子女要优先照顾小孩,就把她送进了养老院。她说,自己活着也是害子孙。能感觉到她因为衰老给子女产生拖累的愧疚和沮丧。

这种变化在阎云翔的《私人生活的变革》就开始显现,他指出父母权威的衰落和孝道神圣性的消退,中国家庭内部的代际关系开始反转。当下的家庭结构小型化、社会经济变迁又加深了这样一种趋势。如今的家庭往往需要形成紧密的代际合作才能共同谋求发展、应对风险,但这种内部团结也意味着一部分人的让渡、牺牲、隐退,从而形成资源的集中,往往是向下一代的集中。比如现在很多家庭会有养老和养小的叠加需求,照料资源的分配出现代际竞争,此时最年长的一端很容易被边缘化或者自我边缘化,也更容易觉得自己是负担。

界面文化:也有学者会关注自我关怀的积极层面,比如书里提到的人类学家莎拉·兰姆(Sarah Lamb)在印度的研究,很多人将养老院的日子视为人生最后的“林中隐居”,专注于内省、冥想和自我探索。养老院是否也可以被视为自我关怀的一部分,并提供一种更积极的行动可能?

吴心越:养老院里的很多老人,哪怕被限制外出,还是会进行锻炼,维持身体机能,保持社交生活。还有老人一直折纸钱,为自己的老后做准备。可能在灵性的追求层面更明显的是,现在有人会选择去寺院养老,里面会安排日常诵经和法会,也有往生助念这样宗教层面的临终关怀,它会更注重内在的、超越性的自我观照。

我前两天读到人类学家刘绍华一篇新的论文,她认为老年是一个本体论的探索阶段,关于我是谁,我怎样过好当下的生活,怎样面对死亡,去探索存在的意义。当一个人退休、脱离职业角色之后,开始去探索更多自我的可能性。她还提出一个概念叫老年地景(elderscapes),比如对岸有很多老年人会重返大学去上课,组织兴趣社群,或是参加一些灵修疗愈课程,我们这边也会有老年康养旅游和旅居之类的活动。但谈到这些老年阶段的自我关怀,很多时候还是一种中产特权,比如我书中写到养老院里同样迈入老年的护理员,他们仍然主要是关怀和照料的付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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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火车站,跟团出游的老年游客在站内候车。(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04 长期照护中的倦怠是正常现象

界面文化:你在书里指出,商品化照护的背后也存在性别、种族乃至阶级不平等,很多时候公共化只是在转移责任,让更弱势的人群来承担这部分工作,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们如何实现更好的照料公共化?

吴心越:欧美很早就出现照料的商品化,相应的社会学研究和劳工运动也有很多,但至今仍没能改变照料的不平等分工。当我们意识到结构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就需要通过一些微观层面的实践来改善。比如政府和行业现在会更强调照护工作的专业性,建立职业培训和职业等级体系,提升照护者的职业地位。另外,随着越来越多的书写和公共讨论,当这些照护者的生命经历、工作经验被更多地呈现出来,她们的社会处境、所处的权力关系得到更多理解,或许在具体的微观场域中,照护双方、雇佣双方的互动关系也能够得到改善,朝向一种更平等、更加善待劳动者的方向发展。

界面文化:这背后是不是有更长久的女性主义思想脉络?

吴心越:照料的贬值是一个根深蒂固的社会现象,它长期被排除在社会生产领域之外,被视为是没有技术门槛的,是女性天生就会的工作。包括我梳理二三十年前很多报纸新闻当中的表述,会赞美护理员任劳任怨,给老人端屎端尿、端茶递水,这些用词在今天已经有所调整,比如排泄护理、饮食照护、身体清洁。从这些细微的变化能看到,照护工作的专业内涵正逐渐受到重视。

界面文化:这本书描绘的照护工作很多是辛劳甚至令人反感的,不论是子女还是护工,在这样的过程里感到倦怠是很正常的,它关联到女性主义理论近来对于倦怠的讨论——当关怀被视为所有当下困境的应对方案,我们应该怎么面对这种倦怠?

吴心越:当一个人长期困在单一的任务和环境中,一定会感到倦怠。我之前遇到一个女性,她要照顾患有认知症的母亲,母亲不愿意出门,她也被困在家里。由于认知症,两人很难顺畅沟通,母亲可能每隔五分钟就会重复问同一个问题。她当时跟我说,自己每天待在家里只能对着手机,24小时都没有人讲话,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倦怠是非常强的。

老年阶段的照护很多都是长期的事业,照护的时间性直接影响着倦怠的出现。像《论语》里面也有,“子夏问孝,子曰色难。”在持续的压力和倦怠状态里,很容易对被照护者产生怨气、不满,始终对年迈的父母和颜悦色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种状况有其普遍性,刘玉玲有部新片叫《柔似蜜》,讲的是一位母亲照护患有精神障碍的儿子,最终走向了极端的悲剧。

 《柔似蜜》海报(图片来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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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似蜜》海报(图片来源:豆瓣)

对于所有长期照护工作来说,抽离和休息都是非常重要的,当你离开再重返,也会更加有能量,精神上有余裕去真正体验照护的意义感。所以照料公共化意味着责任的分担,减轻个人在长期照护中的压力和倦怠。像养老机构里,护理员也有工作上的轮班,可以休息,回到自己的生活。作为家人也没有必要在道德压力下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要试着去链接不同的资源、不同的个体,让照护成为一项集体事业,每人发挥所长,每人分担一部分,这或许是一个比较理想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