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越拼搏,道路却越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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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约车司机困在方向盘前16个小时,月流水勉强过万。

互联网大厂的年轻人,凌晨三点还在钉钉上回“好的收到”。

考研人数突破400万,考公大军年增30%——但上岸的,永远是那一小撮。

努力的通货膨胀,正在吞噬意义。

越来越多人开始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卷?

主流解释有两派。

一派说:“人太多,资源少。”——这是马尔萨斯的逻辑,等于什么都没说。

另一派说:“分配出了问题。劳动者拿得太少,资本和政府拿得太多,所以人们只能在剩下的残羹里互相踩踏。

这派比前一派深刻得多。它至少触及了制度层面。

但如果我们的分析到此为止,我们可能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却输了整场战争。

01 分配失衡,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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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水面上的事实。

中国劳动报酬占初次分配比重,长期在51%附近徘徊。美国是60%,德国是65%。

居民储蓄率,中国34.2%,美国3.3%。不是中国人天生爱存钱,是教育、医疗、住房三座大山压在心头——不存钱,万一出事了呢?

农村老人月均养老金204.7元。仅为城镇职工的零头。

2亿灵活就业者中,养老保险参保率不足50%,医疗保险参保率仅30%。

这意味着什么?

将近一个中等国家的人口,活在基本没有制度性风险兜底的状态下。

在这种状态中,“不卷”才是非理性的。

你拼命加班,不是因为热爱奋斗,是怕一场大病把整个家庭打回原形。

你挤破头进体制,不是因为价值观驱动,是体制内外的保障鸿沟大到任何理性人都会用脚投票。

所以,骂年轻人“太卷”,不如问问:是谁抽走了他们的安全感?

02 但分配制度本身,又是被什么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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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才是整张拼图真正的起点

初次分配中劳动报酬偏低,不是一个“坏决策者”拍脑袋拍出来的。

它是“世界工厂”模式的配套产品。

90年代,中国深嵌入全球化。出口导向型经济,客观上要求压低劳动力成本,才能在国际市场上拼价格。

美国人买到廉价商品,本质上是东亚工人被压低的工资在补贴。

这不是阴谋论。这是美元霸权下的全球供应链分工:发展中国家负责低价供应,核心国家通过金融霸权和贸易规则,拿走利润分配的顶层主导权。

所以,初次分配的失衡,根子不完全在国内。它是一张全球结构的产物。

但结构并不决定一切。

同一个全球化,不同国家应对出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战后西方国家的典型操作,是用社会保障体系当缓冲带。劳方拿少一点?没关系,国家把医疗、教育、养老兜住了。生活有底线,消费有保障,人不至于因为工资低就活不下去。

中国走的是另一条路:更依赖经济增长的“涓滴效应”。

经济高速增长时,问题不明显。钱都变多了,谁在乎分得均不均?

可一旦外部环境剧变——中美贸易战、疫情冲击——这套模式的脆弱性就暴露无遗。

企业没钱为劳动者兜底。家庭资产负债表迅速恶化。消费收缩,倒逼更惨烈的市场竞争。

内卷,由此从微观体验升级为宏观经济现象。

03 再往下挖一层:是谁让“安全感”变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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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分税制改革。

这是一切的关键变量。

分税制的本质是什么?财权上收,事权下放。

中央拿走大部分税源,但教育、医疗、社保这些花钱的事,主要压在地方政府肩上。

地方收入少,任务重,怎么办?

自己找钱。

土地财政来了。地方融资平台起来了。GDP和投资拉动的政绩竞赛,全面铺开。

这才是地方政府行为模式的制度基因。

尹艳林曾一针见血:内卷高发领域的一个症结,就在地方政府。它们会保护重复建设产能,阻止辖区内企业出清。光伏、新能源汽车遍地开花,很多项目根本不是市场行为,是招商引资的产物。

全国性产能过剩。价格战惨烈。最终,压低要素价格——包括你的工资——把压力转嫁给你。

但地方政府这么做,不是非理性。

在这套激励结构下,这是最理性的生存策略。不招商,税从哪里来?不保就业,维稳压力怎么扛?不冲GDP,考核怎么过关?

所以,个人所得税60%由工薪族贡献,直接税占比只有8%远低于发达国家——这不是“忘记”调税制,是整个财政体系对流动资本的依赖远高于对财富存量的调节意愿。

工薪税特征的背后,是资本为了国际竞争力要求低税率,是地方为了招商引资提供税收优惠,是房地产的既得利益群体对财产税、遗产税的制度性抗拒。

社保碎片化、转移支付乏力,皆源于此。

真正意义上的再分配,需要三件事同时发生:

中央财政在社保、教育、医疗上扛起更大责任;

地方考核从“经济增长竞赛”转向“公共服务竞赛”;

税制从向劳动征税,转向向财富征税。

每一项,都是深水区

04 即使制度变了,内卷就会消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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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分析走到这一步,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分配一改,万事大吉。

但人类学家项飙有一个观察,不该被忽略。

内卷,不仅是经济现象,也是文化焦虑。

人们不光是分配制度的被动受害者,他们同时也是焦虑的主动生产者。

——因为成功的标准高度单一。

——因为退出的机制严重缺失。

——因为除了竞争,人们已经不知道还能为什么而活。

即使劳动报酬占比提到了60%,即使社保覆盖到了每一个人——

如果意义系统仍然是“升职加薪、买房买车、鸡娃成功”这一条单行道,内卷的心灵层面就不会自动消失。

当一个社会只有一种成功的定义,当“不卷”被视为“不上进”、被家人责备、被亲友看低——

即使物质条件允许你慢下来,你心灵的齿轮,依然在高速空转。

我反复强调这一点: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我们真正的现代化,不仅是制度的现代化,也是人的现代化。

人的全面发展。多元的意义体系。退出内卷之后,依然有尊严、有归属的生活方式。

大刀阔斧的制度现代化改革,是内卷的解药,但不是唯一的解药。

05 所以,我们的出路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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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来看,内卷是一个五层连锁结构——

最外层:全球分工体系下的生产模式锁定。

中间层:发展路径选择——“世界工厂”与出口导向。

核心层:财政与再分配制度——分税制衍生的地方政府行为、税制累退、社保碎片化。

传导层:产业组织与市场竞争——需求不足时,企业通过压低劳动力成本逐底竞争。

最内层:个体的信念与意义体系——单一成功标准下的精神焦虑。

五层嵌套。任何单点突破,都不足以解困。

纾解内卷,必须是一场社会主义制度现代化的系统工程。

第一,初次分配端。 提高劳动报酬占比,同步推进产业升级与劳工话语权提升——集体协商机制的完善、工会独立性的保障、国际贸易协议中强化劳工条款,对冲全球“逐底竞争”的压力。

第二,再分配端。 分税制改革走入深水区,中央财政在社保、教育、医疗上扛起更大责任。同步调整税制结构——提高直接税占比,适时开征房地产税和遗产税,让财富存量进入调节视野。

第三,地方政府行为端。 改革政绩考核体系,降低GDP、投资的数量权重,增加居民收入、消费、公共服务满意度的质量权重。清理地方保护,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

第四,意义系统端。 推动“人的现代化”——不只是教育内容的改革,更是整个社会评价体系的重建。让“不成功”同样有尊严,让“退一步”不再被污名化,让创造、服务、手艺、关怀——这些资本逻辑看不见的领域——重新获得公共尊重。

结束语

内卷不是中国人的宿命。

它是特定发展阶段叠加特定制度安排的阶段性代价。

代价,已经付得太久了。

现在需要的,不是改革修饰,而是制度重建。

不是修补漏洞,而是重构底座。

不是等待涓滴效应继续漫灌,而是让制度从初次分配到再分配、从产业组织到意义体系,都能真正匹配一个追求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社会。

内卷不是个人的命运。它是制度不成熟的代价。

而制度的成熟——是我们自己可以写出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