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主持召开修订安保三文件的首次专家会议，公开提出“为长期战争做好准备”。当天，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在安理会公开驳斥日本代表对东海、南海局势的指责。而上个月底，日本防卫省在熊本和静冈两地正式部署了25式陆基反舰导弹和25式高速滑翔弹。
日本导弹部署、政策修订、外交对抗先后发生，表明日本的再军事化已经从概念讨论和政策宣示，进入了实战部署和制度固化的新阶段。想要理解这一情况，我们需要弄清楚“日本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会遇到什么约束”“周边国家的应对空间在哪里”。
日本远程打击体系的重点：射程分级、复合突防与自主化
日本这次部署的两款导弹，技术参数已经公开。两者同时在3月底列装，说明它们是被当作一个整体投入使用的。这套组合的意图可以从三个方面分析。
第一，射程分级对应目标分层。25式陆基反舰导弹1000公里的覆盖范围以第一岛链内的军事目标为主，包括海军基地、防空阵地、指挥通信节点。这是战术上的打击对象。25式高速滑翔弹远期型号3000公里的覆盖范围则完全不同，它能够触及中国京津冀和长三角地区。这种射程意味着日本获得了在冲突中选择升级的主动权：它可以决定打到哪一层，而对手在反制时也必须考虑这一点。射程提升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工具，它告诉对方：如果把冲突升级到某个程度，对等的升级选项这边也有。
第二，两型导弹的组合方式指向体系突防。25式陆基反舰导弹作为亚音速隐身巡航导弹的优势在于低成本和一定的隐蔽性，可以大量发射，用于消耗对方的防空火力。25式高速滑翔弹的优势在于速度和机动性，用于穿透防线打击高价值目标。两者在同一波次中协同使用，目的是制造防御系统的两难：拦截低空慢速目标会消耗拦截弹，拦截高速目标则可能漏掉前者。这是进攻性导弹体系的通用配置。日本选择这套配置意味着它的作战设想是体系上的压制，在冲突初期对对方的防空系统实施饱和攻击，为后续打击打开突破口。
第三，也是更值得深究的问题：日本为什么坚持国产路线？如果只是为了获得远程打击能力，直接向美国采购战斧巡航导弹成本更低、周期更短，日本也确实在2024年采购了400枚战斧。但日本同时以“补充计划”的名义推进国产型号，25式导弹的原型开发早在2018年就已启动。这说明日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完全依赖美制武器。
真正的原因是控制权。美制武器在出售时通常附带使用限制，包括目标类型、作战地域、发射授权程序。台湾海峡能不能用？对内陆纵深目标能不能打？美国在这些问题有最终决定权。日本国产导弹没有这些捆绑。日本同时拥有自主研制的巡航导弹和高超音速武器时，美国对其军事行动的控制力将大幅下降。日本追求的从来不是技术自主本身，而在于军事行动的决策自主权。这才是其“处心积虑”的目的。
日本政策配套与“长期战争论”
“长期战争”的预设前提是日本将卷入持久冲突。持久战对一支军队的要求与短期高强度冲突完全不同。它需要独立的弹药生产能力、稳定的后勤补给网络、可持续的人员轮换机制，以及足够支撑数年作战的财政资源。日本目前的弹药储备和生产线产能远未达到这个标准。高市提出这个方向，实际上是在为下一步的军费扩张和产业动员铺路。
2026年度日本防卫预算首次突破9万亿日元，连续14年增长。但9万亿日元约占GDP的1.6%，距离“长期战争”所需的工业动员水平还有很大差距。要达到可持续的长期作战能力，日本需要建立覆盖导弹、弹药、飞机零部件等领域的战备库存，同时解决军工产能瓶颈。俄乌冲突已经证明，现代高强度战争中弹药消耗速度远超和平时期的产量。日本能否在财政赤字的约束下完成这一转型，是一个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
日本政策修订的另一个重点是“无核三原则”的修改。有前日本军事官员在专家会议上公开表示，“需要使包括核武器在内日美同盟延伸威慑具有实效性”。如果这一主张被写入新的安保文件，日本将允许美国核武器进入或过境其领土。这会是战后日本安全政策的重大转折。结合正在部署的远程导弹，日本试图构建“常规反击+核延伸威慑”的双层进攻体系，常规打击用于战术上的目标，核威慑用于防止对方对日本本土实施报复。但风险在于，它建立在“对方会按照日本的升级来反应”的假设之上，而这个假设在现实中往往不成立。
美日同盟的内部问题
日本大力发展国产远程导弹，对美国来说是利弊具存。从正面看，日本具备更强的独立打击能力后，能够分担美军在第一岛链的防务压力，符合美国“分担负担”的目标。华盛顿长期鼓励日本在安全领域承担更多责任，从这个角度说，日本扩军是美国乐见的。
但从反面看，日本自主决策能力增强后，美国对日本军事行动的控制力将下降。美制武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谁提供武器，谁就对武器的使用方式有发言权。但日本拥有自己制造的导弹时，华盛顿的发言权就会被弱化。比如说，日本是否会在未获美国同意的情况下，单独对某个目标发动打击？这个问题在美国的战略界已经被提出，但目前没有明确的答案。
更深入的问题在于产业竞争。日本国产导弹的量产将直接与美国军火企业争夺市场份额。战斧导弹单价约200万美元，而日本国产导弹的制造成本可能更高，至少目前是这样。但随着量产规模扩大和出口渠道打开，日本产品的成本可能下降。4月21日日本修改“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允许向十多个国家出口杀伤性武器，这正是在为国产导弹寻找国际市场。美国的军工复合体是否会容忍一个来自盟友的竞争者，这也是需要持续关注的。
中国的回应与处境
国防层面，发言人明确表示“中国军队有足够的能力反制威胁挑衅”。这句话表明：中国有对等威慑的能力。如果日本对中国目标发动导弹攻击，中国有能力对日本本土的军事指挥中枢、导弹发射阵地和后勤节点实施同等强度甚至更强的打击。这种反击不一定要等到日本导弹落地之后，先发制人的选项也存在于中国的军事预案中。
外交层面，中国选择在联合国安理会公开驳斥日本。这次驳斥的主要论点是：日本当前的行为与80年前的侵略历史之间存在延续性。东京审判对日本军国主义的罪行有明确的法律定性，而今天日本的再军事化正在挑战这一战后安排。这个论点的受众是安理会的其他成员国。中国试图争取的是国际社会对日本扩军的道义约束。
但日本的导弹部署已经完成，这是既成事实。中国外交上的谴责可以在舆论上形成压力，但无法改变现实中日本完成的军事部署。中国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在抑制日本扩军的同时避免陷入军备竞赛？如果中国对日本导弹的每一步部署都作出同等程度的反制，东亚地区的安全困境就会强化：一方扩军引发另一方扩军，另一方扩军又成为前一轮扩军的理由。这一旦启动，没有任何一方能轻易停下。
日本当前的导弹计划从2018年立项到2026年部署，再到2032年的长远规划，其主要动力不是对外部威胁的被动反应，而在于对行动自主权的主动追求。高市的“长期战争论”、安保三文件的修订、国产导弹的量产，都是东京在一步步突破的。但这也存在不确定性：日本财政能否支撑“长期战争”所需的天文数字投入？关键技术，尤其是超燃冲压高超音速导弹，能否按计划完成研发？周边国家的反制措施是否会在日本预想的范围内？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出现负面情况都可能打乱日本的全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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