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故事。美国有一位叫作伦尼·米尔萨普的小男孩,患有先天性失明。他出生才一岁零一天,生母便以“失明是上天的惩罚”为由离开了他,把他留给了生活困苦的祖父母。5岁时,祖父母实在无力抚养,把他送进了盲人学校。6岁那年,母亲来探望过他一次。她带来了一个新出生的女儿,指着女儿对伦尼说:“我真想让你看看你妹妹的眼睛,她的眼睛如此明亮,不像你,令我羞耻。”那是伦尼和母亲最后一次联系。在盲人学校,伦尼却逐渐显示出在音乐上的天赋。幸运的是,老师发现了这一点,让他正式学习古典音乐。学了一年小提琴后,老师认定他一定会成为艺术大师。之后,伦尼又学习了钢琴、吉他以及各种弦乐器和木管乐器,样样精通。长大以后,伦尼成了美国最受欢迎的音乐家之一,40首歌曲登上美国乡村音乐榜榜首,荣获6项格莱美音乐奖。

伦尼的故事并非偶然。事实上,盲人音乐家在乐坛几乎是一个独特的群体,意大利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安德烈亚·波切利,美国盲人灵魂乐先驱雷·查尔斯,美国盲人全能唱作人史提夫·汪达,波多黎各的著名吉他演奏家、歌手、作曲家乔塞·费利西亚诺……这个名单长得令人惊讶。他们都是盲人,也都在各自的领域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原本负责处理视觉信息的脑区,被听觉、触觉逐渐占领,大脑把更多的神经资源分配给了声音处理。这种重塑,使盲人拥有完美音高的概率远高于普通人,他们对音准的判断能力是正常人的10倍,能听出极其细微的音高差异。

科学家还做了一个实验来印证这一点:让视力正常的人和盲人各自堵上一只耳朵,用另一只耳朵听房间里的声音并辨别方位。一般来说听声辨位要靠两只耳朵,所以研究者起初认为所有人都做不到。然而实验结果是,视力正常的人果然不行,但盲人却可以。其实我们的耳朵软骨形状特殊,即使单耳,也能细微地反射周围声音,从而提供方位线索。但前提是,对这些细微信号要足够敏感。失明的人,正是因为大脑把更多资源给了听觉,才达到了这种敏感度。大脑可塑性带来的潜能激活,并不仅仅发生在感官缺失的情况下。伦尼的案例是感官之间的替代——视觉脑区被听觉占领。但大脑可塑性不只发生在感官层面,运动系统同样如此。美国有一位射箭运动员,叫作马特·斯塔茨曼,从生下来就没有手臂,但他用脚来操控弓箭。他先用脚趾把箭切入弓弦,再用右脚抬起弓,把弓放在与眼睛齐平的位置,然后用脚向前拉弓产生张力,锁定目标后放箭。截至这本书写作时,他是世界上最长距离精准射箭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保持者,射程达到283米。

这正是大脑可塑性的体现:运动皮质重新映射,把原本由手完成的精细动作,学会了用脚来完成。从来没有人教过斯塔茨曼这套方法,他从小就只有脚可用,大脑便把本该属于手的皮质资源,全部重新分配给了脚。他的脚,拥有了常人双手的精细控制能力。大脑可以灵活调配内部资源,来解决问题、激发潜能,这就是“无限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