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要介绍的是一则胶东史料,它具体是一篇墓志铭,墓主系明代莱阳籍官员李铎。
李铎,字孔教,别号望石山人,生活在明代中期,系莱阳城里人。
李姓,是传统大姓,支派众多。民国版《莱阳县志》在记载当地姓氏时,就列举了很多各有渊源的李姓。其中,李铎所在的家族被列为“金元故家”,也就说是其祖上早在金元时期就已定居莱阳。
关于该家族的大体情况,《莱阳县志》称:“李氏,明进士铎之族,其先青州人,于元徙居城内儒林街,后居一区庙在头等村。”按此记载,李铎的祖上是元代从青州迁至莱阳,定居在城内儒林街,后来又析出了庙在头村等分支(注:庙在头村现属莱阳市沐浴店镇)。
根据县志和墓志铭的记载,李铎的祖上并无显赫功名,直到其父亲李旻这一代才崭露头角。李旻是成化年间的岁贡生,曾担任过浚县(现河南省浚县)的县丞。李铎发达之后,已经去世的李旻被追赠为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
李铎本人生于成化十四年(1478年) ,多半是得益于书香家风的熏陶,李铎自幼好学且天赋异禀。弘治十四年(1501年,辛酉),他考取举人;次年(弘治十五年,1502年,壬戌),联捷考中进士,根据进士题名碑的信息,他的殿试成绩为第三甲第一百九十二名。
金榜题名之后,李铎的仕途以行人司行人起步,此后历任户科给事中、刑科都给事中、南京大理寺右丞、(北京)大理寺右丞、左丞、右少卿、左少卿,进入嘉靖朝之后,又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命巡抚宣府,后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三品),奉命巡抚大同,在任均有建树。此后,因母亲去世,李铎卸任回乡,在籍期间(嘉靖七年,1528年)病故,时年五十一虚岁。
根据记载,李铎去世后,葬于莱阳“双溪之原”(注:民国版《莱阳县志》称:李铎墓在墓在县东北二里),与他交情很深的同科进士李时(直隶任丘人,官至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为之撰写了墓志铭。
该墓志铭全文收录在民国版《莱阳县志》中,兹转录之,简单加以句读和生僻字注音,以供感兴趣的朋友参考。值得一提的是,《莱阳县志》中还收录有李铎为纪念莱阳改建砖城所写的文章。此前,我们对此曾有过专门介绍,大家亦可重温参阅:1522年,莱阳县将“土城”改建成“砖城”。(隋翔宇整理)
以下为墓志铭原文——
李副宪铎墓志铭
任丘 李时
嘉靖戊子三月二十六日,右副都御史李公卒。讣闻,上赐祭一坛,命有司营葬事,中外荣之。子泂将以明年四月二十日葬双溪之原,乃先期奉许公思仁状,请铭于予。予与公同举进士,且厚善,谊不可辞,乃叙而铭之。
按状,公讳铎,字孔教,别号望石山人,先世青州人,徙居莱阳者八世矣。曾祖琰,祖凯,俱不仕。父旻,浚县丞,赠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母董氏,封太恭人,以公贵也。
公生而颖拔,始读书,即能文,文有奇气。弘治辛酉,举于乡。明年(壬戌),登进士第。授行人,擢户科给事中,历迁刑科都给事中。
正德中,瑾竖窃政,国家多事,公独敢言,不迂不矫,得谏诤体。瑾既诛,其被陷未释者百余人,公首疏抗言,皆获免于死。时民饥且盗,公建议宜择守令以拊循之,甲戌科因增进士五十人,时用赖焉。又海内州县多土城易破,公奏群盗虽殄,未可忘危,宜及时砖甃,以便防守,其先事周思多类此。
未几,擢南京大理寺右丞。丙子,改北寺,寻转左,多平反功。己卯,擢右少卿。时西夷贡者多留中国,廷议遣发,以久居内地,迫之恐生他虞,宜简才望大臣以往,上特命公。公相机区处,遣者千余人,晏无他事。还转左少卿。
今上即位,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宣府为北边巨镇,逼邻虏境,去京师甚迩,值先帝北狩后,储㣥(注:zhì,亦有储备之意)虚耗,民多饥殍。公至,即请发帑以赈,枕藉道路者粥食之,活者数千人。
先是,边卒从事巡幸者,凭威肆虐,莫敢谁何。及遗诏遣回,中怀反侧,公治其尤,众遂敛伏。诸将夤缘窃据者,悉奏罢之。又省浮费,缓征科,痛釐宿弊,增商价,俾利入于公者约十六万两,积粟数十万石,覈(注:hé,通“核”)增田三千余顷。三岁之间,边徼(注:jiào,边界之意)清谧,时论翕然称之。
甲申,擢副都御史、巡抚陕西。未行,值大同军乱,上以公谙于边务,乃改大同。适太恭人讣至,特旨夺情以行。去之日,送者以万计。
大同叛卒闻公至,皆按堵如故,服公威望也。上念其劳,特赐太恭人葬祭,公于是得归。三阅岁而疾作,竟以弗起,距生成化戊戌十一月十日,春秋五十有一。
(公)配赵氏,封宜人,又壸行。生子男三人:长(李)泂,乡进士;次(李)约、次(李)沚,儒士。女四人:长适进士张凫,次邑庠生于田,次寿光国子生刘泾甫,俱赵(氏)出;次尚幼,侧室王(氏)出。
公天性孝友,以浚县翁蚤(早)殁,不及禄养,每言及辄潸然泣下。事太恭人,曲顺其志,宦辙两京,皆奉与具。在宣府,三疏终养不许,乃迎于宣。及归葬,修筑茔域,备极劳瘁。三兄蚤世(逝),抚诸孤视己子有加。平居俭素自守,无所嗜好,虽和于接物,然义之所在,则介不可夺。事关利害,毅然以往,无所避忌,尝以德报怨,人多愧服焉。在边所举将领,有终身不识其面者,其所存可占矣。同年中,公视予独厚。公为少卿时,又尝比邻,每过听其论议,机警洞达,解纷济变,有众人不可及者。方企其大用,乃遽罹此,岂非命耶?然有子如泂,器识才艺,足以绍公之休,公亦可谓不亡矣。
铭曰:噫嘻望石,才足以宣。一试琐闼,其仪既骞。再莅廷尉,闻斯用燀。桓桓锁钥,北门是颛。施胡弗竟,而夺之年。天夺其年,公后则贤。勒词玄室,以永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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