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两次爆炸,相隔数十年,且都发生在深夜。第一次发生在1986年4月26日凌晨1时23分。那次事故释放出致命的放射性云团,引发欧洲范围内的恐慌,也动摇了苏联的根基。
有人认为,这场灾难最终推动了苏联解体。第二次发生在2025年2月14日凌晨1时59分。乌克兰官员将其归咎于一架携带爆炸弹头的俄罗斯无人机。尽管后果远不及当年严重,但它再次唤起了人们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所带来风险的担忧,因为遭袭地点本身就承载着乌克兰深重的历史创伤。
“过去看似不可想象的事——对核设施和其他危险场所发动袭击——如今已经成为现实。”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辐射安全值班负责人奥列赫·索洛年科说。
这架无人机击中了所谓“新安全封隔体”结构的外层。这座造价21亿美元、形似拱壳的巨大设施于2019年建成,用来罩住早年仓促修建的混凝土“石棺”,防止受损的4号反应堆及其高危残骸继续泄漏辐射。俄罗斯方面否认以核电站为目标,并声称袭击是基辅方面自导自演。
撞击引发了结构表面的火灾。这座设施高大到足以罩住自由女神像。所幸撞击未穿透主体,受损区域污染程度较低。监测设备没有发现拱壳外部辐射水平上升,也没有人员受伤。
不过,国际原子能机构警告称,这次受损可能大幅缩短这座拱壳原本100年的设计寿命,从而削弱其最核心的安全功能。
对于在这座停运核电站工作的克拉夫季娅·奥梅利琴科来说,这起事件又唤起了40年前那个可怕春日的记忆。她与2200多名工程师、科学家及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在这里工作。
1986年事故发生时,奥梅利琴科19岁,在一家纺织厂工作。她当时住在普里皮亚季——这座城市曾是大多数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员工的居住地。4号反应堆在一次例行测试中爆炸时,她正在家中熟睡,并没有听到爆炸声。
她醒来后听到一些关于事故的传言,但直到几周后才真正意识到灾难规模。那时,她已经被疏散,只带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证件和一些化妆品。她曾经的家后来被划入切尔诺贝利“隔离区”。这片面积2600平方公里的区域至今仍无人居住。
苏联当局并未立即公开这场后来被称为世界最严重核灾难的真实情况。事故释放出的放射性云团覆盖了今天的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部分地区,并在欧洲多地引发警报。事故发生后不久就有数十人死亡,而辐射造成的长期死亡人数至今无法确定。
奥梅利琴科此后再也没有真正找到新的家。1993年,她回到核电站食堂工作。她说,那次回来“没有现在这么可怕。那时候至少没有轰炸”。
在她看来,2022年爆发的全面战争以及去年的无人机袭击,比辐射本身更令人恐惧。
她说,1986年事故后自己曾出现头痛,后来还因癌前病变接受过手术。但如今59岁的她,对污染风险并不在意。“我们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她说,“现在已经不太当回事了。”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旁,黄色水仙花开在战时防御工事边上。穿着普通衣服、佩戴证件并持有特别许可的工作人员穿过这片受限区域。
这座核电站自2000年最后一座反应堆关闭后,就不再发电。此后,国际社会共同建设了新安全封隔体。这一标志性工程旨在稳定现场状况,并为拆除覆盖反应堆、已经逐渐老化的苏联时期“石棺”创造条件。
但俄罗斯的入侵让这一项目被迫停摆。工程师柳德米拉·科扎克在切尔诺贝利工作已超过20年。2022年2月俄军占领核电站时,她正在值班。在武装看守下,工作人员维持了近三周的运行,这使许多人承受了远超正常轮班上限的辐射剂量。
“我们当时根本不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离开——真的太可怕了。”她说。科扎克说,工作人员睡在地板和桌子上,俄军则占据了关键区域。她还说,一些设备遭到损坏和盗窃。俄军还驾驶重型车辆穿越受污染区域,并挖掘战壕,扬起了带有放射性的尘土。
“再加上这次无人机袭击,情况只会更复杂。”科扎克说。国际原子能机构发现,这次损坏已使拱壳无法完整发挥其核心功能,也就是封存放射性物质,并为安全拆除反应堆残骸提供条件。如果长期得不到修复,这一结构会逐步削弱,增加乌克兰及其他国家面临的辐射暴露风险。
负责新安全封隔体运行事务的谢尔盖·博科夫说,2025年2月14日凌晨,他正在值班。当时,无人机爆炸发出的沉闷声响在结构内部回荡。
他和同事们跑到外面,闻到了烟味,但起初什么也没看到。附近一个军事检查点确认发生了袭击,消防人员约40分钟后赶到。
他们爬上结构内部后,终于发现外层膜材内部仍有暗火。消防水带被铺设在整个拱壳上,灭火人员不断扑救反复复燃的火点。这场火灾用了两个多星期才被彻底扑灭。
“当时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一点都没有。那就是一场火灾——我们平时演练过很多次,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他说,“说实话,我当时没想到我们可能会失去整个拱壳。”
如今,受损部位在内部已经打补丁并被遮住,外部则仍能看到封闭后的破口。
每天夜里,博科夫都要穿过这座结构步行一公里多,走在工作人员所说的“金色走廊”里。这条通道两侧是黄色面板,用来进行辐射防护。沿途会经过废弃的控制室,其中包括4号反应堆的控制室。
2019年新安全封隔体建成时,他曾为自己参与这项非同寻常的工程感到自豪。他看着它一点点拔地而起、逐渐成形,也成为维持其运行团队的一员。
但现在,这座结构已经不再完全密封。虽然眼下没有立即出现的辐射风险,但拆除“石棺”的工作已经暂停。博科夫认为,这一进程至少被拖慢了10年。
“现在一切都取决于我们能多快完成修复,恢复正常运行,并重新为拆除工作做准备。”他说。博科夫认为,拱壳以目前状态还能继续维持一段时间。但真正令人担心的,是下方“石棺”的稳定性,这也是为什么必须尽快恢复拆除工作的原因。
核电站辐射安全值班负责人奥列赫·索洛年科说,无人机损坏了新安全封隔体的外层,但没有完全穿透。受损区域污染程度较低,拱壳外也没有监测到辐射水平上升。
不过他说,这起事件表明,战争已经彻底打破了人们对核安全的既有认知。乌克兰绿色和平组织援引曾在切尔诺贝利工作多年、并参与新安全封隔体设计的工程师埃里克·施米曼所写报告警告称,如果不能紧急修复,“石棺”坍塌的风险将显著上升。
“人们很难真正理解‘石棺’内部致命危险环境的规模,”他说,“里面有成吨高放射性的核燃料、粉尘和残骸。现在最关键的是,必须找到办法恢复这座设施的核心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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