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林大刚从工地脚手架上掉下来,人就这么没了,李翠收拾好东西,拿上三万块赔偿款,把六岁的小宇留在村里,跟着一个跑长途运输的男人走了,剩下的两万块钱,她没动,留给了那间老房子。

林二强那时刚二十岁,自己还没成家,就接过了这个摊子,他白天扛水泥包,晚上挖沙子,把猪养大了卖掉,三年攒下五千块钱,送小宇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有一回孩子蹲在树荫底下看别人吃冰棍,眼睛直勾勾的,二强掏出五块钱买了最贵的雪糕,小宇接过来说,二叔,我以后要买大货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宇后来真的开了家科技公司,规模做得挺大,可他从来都不提起母亲的事,大学里第一份实习挣的三千块钱,全都寄给了二叔,他没有选择去大厂上班,而是直接自己创业,朋友问他这么做图什么,他说欠下的账总得还清,他不是想要出人头地,只是想把当年那个六岁小孩亏欠的东西,一点点补回来。

村里人提起李翠,都说她心肠硬,拿了三万块钱,把孩子丢给叔父,连个招呼都不打,但也有人悄悄议论,三十岁的女人带着六岁娃,在农村过日子不容易,地没她的份,房子是丈夫留下的,户口也难迁走,她说过一句,亲儿子不是一辈子绑定的关系,这话听着凉薄,可放在那时候,或许有几分道理。

赔偿款总共五万块,按工地那时候的规矩,没有正式文件,只是口头商量好的,李翠拿走三万,剩下两万留在家里,没人知道她后来过得怎么样,那个姓王的司机,也再没人提起过,十二年后她站在门口,蓝外套洗得发白,皮鞋边上的漆都磨掉了,脚踝上有一块旧伤疤,看起来像是被车门夹过的样子。

她开口就说了五个字,二强,好久没见到你了。

林二强站在门里面,手还抓着门把手,指节发白,手开始发抖,他没骂人,也没关门,就那么僵着,屋里灯亮着,水晶吊灯照下来,映出地上一小块光斑,小宇在书房里,电脑屏幕还亮着,他听见动静,但没站起来。

李翠不再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鞋尖蹭到了门槛,楼道里的风吹进来,把她鬓角的几根碎发吹得乱晃起来,她的包带断了一截,用胶布缠着,里面露出一角褪色的红布,就像当年装赔偿款的那个信封的边角。

林二强喉咙动了动,想问李翠这些年怎么过的,可话卡在嘴边说不出来,他想起小宇十岁那年发烧,半夜背孩子去卫生所,雪地里摔了三跤,孩子趴在他背上喊二叔别停,那时候李翠早就在几百公里外的新家,给孩子换上新的棉袄了吧。

门铃一直没响,我走过去查看情况,发现按钮没有按下去,可能是接触不良或者电池用完了。

小宇的椅子还空着,没有人过来坐下。

李翠的影子给灯光拉得长长的,斜斜地落在玄关的地毯上,看起来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