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约还能保住吗?自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一再贬低这个联盟,随后又威胁要彻底退出以来,越来越多人这样问我。

我的回答是:能。但不会是过去77年里人们熟悉的那个北约。要扛住来自美国的猛烈抨击,一个截然不同的联盟必须尽快出现。

特朗普对北约抱有敌意,并不让人意外。几十年来,他一直贬低美国的安全同盟。早在1990年那次广为人知的《花花公子》杂志采访中,他就要求盟友为美国提供的安全保护付费。作为房地产大亨,特朗普一直认为,拥有盟友带来的负担大于收益;当上总统后,他的看法也没有改变。

2017年,他入主白宫时就宣称北约“已经过时”。最近,他又把北约说成“纸老虎”“没用的东西”。如今,北约盟友拒绝加入他对伊朗的攻击,甚至有些国家不允许美军使用本国领空和基地,特朗普的表态也进一步升级。

在特朗普看来,伊朗战争是对北约的一次考验,而北约没有通过。“我们会记住的。”他说,并坚称“我们会去救他们,但他们永远不会来救我们”。本月早些时候,当被问及是否会考虑退出北约时,他表示,这件事“已经不是重新考虑的问题了”。

不过,许多评论人士认为,没有国会授权,特朗普无法兑现这一威胁。的确,2023年通过的一项法律——由时任参议员、现任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等人共同推动——禁止总统在未经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同意,或未经国会立法批准的情况下退出北约。而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可能发生。

但这项法律本身是否合宪,其实存疑。美国总统过去就曾退出条约,包括乔治·沃克·布什在2002年退出《反弹道导弹条约》,以及特朗普本人在2019年退出《中程导弹条约》。如果特朗普真的退出北约,而国会因此起诉总统,最高法院也极不可能在总统行使行政权的问题上作出对他不利的裁决。

首先,他一系列负面表态——包括错误指责北约盟友永远不会在美国遭袭时出手相助,尽管“9·11”之后所有盟友都曾付出巨大代价和牺牲支持美国——已经让外界对他是否履行集体防务承诺产生怀疑。

此外,他还可以下令削减部署在欧洲的美军兵力和能力,让美军退出北约指挥体系——包括最高军事职位。自1950年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将军首次担任这一职务以来,这个位置一直由美国军官出任。他还可以拒绝参与北约内部磋商。这样一来,凡是需要盟友一致同意的决定,实际上都会陷入停摆。

至于《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它规定,对任何一个成员国的武装攻击都应被视为“对全体成员国的攻击”。但同一条款也明确写道,每个盟友可以“采取其认为必要的行动”。照字面理解,哪怕只是送去头盔或夜视仪,也算符合这一定义。

换句话说,削弱北约,或者至少削弱美国对集体防务的承诺,办法有很多。这就是摆在美国盟友面前的现实。

他们一直试图让特朗普明白,北约为何重要——不仅对欧洲重要,对美国同样重要。他们试过恭维,试过增加军费,试过频繁通话和访问……但都没有奏效。

这意味着,盟友现在面前其实只有几种明确选择。第一种,是熬过特朗普任期,寄望下一任美国总统重新确认美国对北约的领导地位和承诺。特朗普第一个任期时,这种做法曾经奏效;但这次是否还行,已经很难说。某些更根本的东西已经被打破了,其中就包括欧洲对美国的信任。

第二种选择,是走向自力更生,在北约之外建立一套真正属于欧洲自己的防务和威慑体系,以确保在战略上摆脱对美国的依赖。但这是一条走不通的路。无论是现有的还是新建的纯欧洲架构,都不具备组织集体防务所需的作战、后勤和制度经验。

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只有第三种选择:继续依靠北约——这个自1950年以来一直主导欧洲集体防务的联盟——但正如我前面所说,必须是一个非常不同的北约。

过去75年里逐步形成的这个联盟,不只是由美国主导,更是以美国为中心。美国提供的军事、情报和外交支持,就像支撑整个联盟站立和运转的骨架。

要把这个美国核心替换掉,当然不容易,但也并非不可能。

欧洲和加拿大拥有足够的整体资源、军事经验、生产能力、技术基础,以及越来越强的政治决心,足以取代美国,成为联盟体系新的核心。

北约国家已经承诺把国防开支提高到接近冷战时期的水平。它们正通过不同形式的征兵来扩大兵力,也在以过去40年未见的速度提升国防生产。虽然它们在创新和技术上仍落后于美国,但正在追赶,尤其是通过与乌克兰企业开展合作研发。乌克兰企业在全球防务创新和生产方面,已经走在前列。

这些国家也在推进一些不隶属于北约、但能与北约形成互补的合作项目。比如由英国主导的“联合远征军”;再如欧盟出资的“欧洲安全行动”计划,鼓励联合采购欧洲制造的装备;还有法国决定与欧洲盟友展开双边讨论,探讨将本国核威慑延伸至欧洲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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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盟友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把决心和资源真正转化为军事能力。问题在于,这样的时间要按年计算——可能需要5年甚至更久,而不是几个月。更何况,这场成功转型能推进多快,还取决于美国愿意配合到什么程度。美国越配合,变化就越快;反之亦然。

尽管如此,一个更加欧洲化的北约早就该出现了。遗憾的是,推动这场转型的,偏偏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反北约总统。但从长远看,这对欧洲和北约都会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