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后怎么活?往人堆里扎,还是找个清净地儿?这根本不是肚子里墨水多少能决定的事。
东边吵得像菜市场,西边安静得能听见树叶掉地,两拨退休老人泾渭分明。老徐以前卖鱼,下午两点半准时扎进东头人堆。扯着大嗓门打牌,脸红脖子粗争完出牌错,转眼勾肩搭背分瓜子。一局没打完,拉上三人去抢三块五的十个鸡蛋。谁说独处才算高级?这群人怕的是干巴。人老珠黄不值钱?不,是猛然间从“被需要”的状态里被一脚踢开,心里空了一大块。像鱼离了水,必须钻进人堆里找热气。尊严这东西,有人偏偏得靠别人搭腔、靠帮别人出主意来维持。
西头老叶每天下午三点准点出现,雷打不动坐在榕树下长椅上。不拿书不看手机,抬头看云。小孩脚边摔跤,他眼皮不抬;三十米外有人喊“胡了”,他只当听见风声。发呆真是懒汉做派?大错特错。这是在救自己。以前工作把脑子塞得满满当当,如今必须腾空歇歇。
别拿有色眼镜看人。当了一辈子会计的妈妈按理该坐西边,偏偏天天扎进东头当牌桌军师,输赢拍桌子大笑。图啥?一个人在家盯着冰箱,那嗡嗡声比没人说话还憋屈。在这儿接个话茬,说错话也不扣工资。当车间管理的岳父带过一百来号人,退休后骑旧自行车跑几十里地奔水库。不钓鱼不拍照,就坐堤坝上盯水面。听了三十年机器轰鸣,人家现在只馋那点沙沙的干净声。
抖音上大爷大妈直播跳广场舞,有人去静修营七天禁语只喝茶,外表天差地别,骨子里全是一回事:拼命证明自己没被这世界忘掉。
上周五夕阳西下,老叶溜达到东边看人打牌。不插话不落座,看完一整局点点头。老徐扯嗓子喊明天来视察,老叶挥挥手转身。阳光斜照,东边西边的影子拉得一样长。昨天老徐多买的两斤鸡蛋碰了壁,老叶没要,搁在长椅上走人了。老徐自己剥了一个尝,嘟囔咸味重了点。台阶上吃包子的我瞧见一只麻雀飞来,在老叶常坐的位置啄了两下飞走。鸟儿哪管椅子上有没有人?人活一世,折腾也好,静坐也罢,填满心里的那个窟窿,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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