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您太太十天前就被陆家的人接走了。”

这句话落下时,程砚洲握着文件的手明显紧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连旁边护士翻病历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医生站在病房门口,神情有些僵,像是也知道这句话不该由他来说。程砚洲盯着那扇半开的门,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再说一遍。”

医生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沈小姐十天前就办了转院,手续齐全,不是普通转院。来接她的人,我们医院这边不方便多问,只知道是陆家。”

程砚洲没动。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没签完的授权书,纸页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二十五天前,沈知意还躺在ICU里,浑身是伤,连说话都费劲。

那时候他以为,她迟早会低头,迟早会把字签了。可现在,病床空了,人不见了,连床头柜上的水杯都被收得干干净净,像她从没在这里住过。

几秒后,程砚洲猛地推开门,病房里空空荡荡。他盯着那张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点压不住的不安。

沈知意,到底还瞒了他什么?

01

滨州商会晚宴设在云玺酒店顶层宴会厅。

灯亮得晃眼,人来人往,服务生端着酒穿梭在厅里。来的都是滨州这几年最活跃的那批人,做地产的,做医药的,做金融的,谁都带着笑,谁都在看人下菜。

沈知意站在靠近餐台的位置,身上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裙,既不张扬,也不寒酸。名义上,她是曜川资本总裁程砚洲的太太,可从她进门到现在,真正来和她说话的人没几个。

更多人的目光,都绕过程砚洲,落在他身边的许曼宁身上。

许曼宁今晚穿了件干净利落的白色礼服,站在程砚洲右手边,替他接名片,替他挡酒,遇到几位年纪大的董事,还会提前半步开口,把对方的喜好和忌讳顺顺当当地接上。她做得太自然,像是已经站在那个位置很久了。

不远处有人低声笑:“程总这个秘书是真能干。”

另一个人接话更快:“能干是一回事,关键是懂分寸。你看她站那儿,多像女主人。”

说完,那人像是才想起沈知意就在附近,转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收了些,却也没真觉得尴尬。

沈知意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没什么反应,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见。

过去三年,程砚洲带她出席过几次公开场合。每一次,别人叫她“程太太”都只是表面客气。真谈项目、真聊公司,没有人会来找她。大家默认,程家的事她插不上手,曜川资本的门,她也进不去。

她在这段婚姻里,更像一个被摆出来的名分。

大厅中央,程砚洲正和人说话。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神情沉稳,话不多,但分量很够。许曼宁站在他身边,偶尔低声提醒一句,程砚洲便顺势把话接下去。两个人一来一回,看起来默契得很。

沈知意把杯子放下,转身去了外面的露台。

夜风吹过来,总算让人舒服一点。

她刚走到露台转角,就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不高,压得很低,却偏偏让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份旧权益还在沈知意名下。”

沈知意脚步一停。

说话的人是许曼宁。

她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声音很稳:“对,所以才要尽快把授权转过来。只要她签了字,后面就好办了。”

电话那头像是问了句什么,许曼宁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慢:“程总不会为了她坏事。她现在留在程家,本来就只剩这个用处。”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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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权益。

那不是普通的合作份额。那是沈家出事后,父亲沈伯年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不懂经营,不碰财务,这三年也从没拿这东西去和程砚洲谈条件。可她一直记得父亲临走前说过,别把那部分东西交出去。

她没想到,许曼宁已经把手伸到这里来了。

电话结束,许曼宁一转身,看见门口的沈知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

“程太太。”她把手机收起来,语气还是那样客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知意看着她:“从你说‘她现在留在程家,本来就只剩这个用处’开始。”

许曼宁沉默了一瞬,居然没慌,反倒往前走了两步。

“程太太,您别多想,我也是为了公司。”

沈知意没接话。

许曼宁看着她,声音更轻了些:“有些东西,放在不懂的人手里,只会耽误事。程总现在本来就忙,您要是真为他好,就别总拿旧情分压他。”

最后一句落下,沈知意脸色彻底冷了。

三年前沈家出事,程家没悔婚,外人都说程家仁义。可这三年里,程砚洲从没真把她当妻子,许曼宁更是一天比一天越界。她可以忍别人背后议论她是摆设,也可以忍程砚洲把她晾在家里,可她忍不了别人拿她父亲留下的东西当筹码。

下一秒,沈知意抬手,一巴掌直接扇在许曼宁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

许曼宁整个人都偏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散下来,脸上很快浮起清晰的红印。

露台外头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

大厅里像是一下安静了半截。

许曼宁捂着脸,眼圈立刻红了,却没马上开口,只是看着沈知意,一副又惊又委屈的样子。

高跟鞋声很快逼近。

程砚洲走过来,脸色沉得厉害。他先看见的是许曼宁脸上的巴掌印,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谁动的手?”

这句话一出来,沈知意心里那点还没死透的东西,彻底冷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许曼宁低着头,声音发颤:“程总,算了,程太太可能是误会了。我刚才只是想跟她解释一下公司最近在整理旧合作项目,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

程砚洲这才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冷得吓人。

“你闹够了没有?”

沈知意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不问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值得你当众动手?”程砚洲盯着她,“沈知意,这里不是沈家,没人会一直让着你。”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沈知意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许曼宁,忽然觉得这一幕真够可笑。

一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一个是他护得严严实实的秘书。她站在他们面前,倒像个闯进别人场子的外人。

她没再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程砚洲很快跟了上去。

一直到两人上了车,车门重重关上,车里安静了几秒,程砚洲才冷冷开口:

“你今天这一巴掌,打的不是她,是我的脸。”

02

车一路开回澜庭别墅,谁都没再说话。

进门以后,佣人看见两人的脸色不对,连招呼都没敢多打,悄悄退了出去。客厅灯光很亮,照得人没地方躲。沈知意刚把包放下,程砚洲就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看着她。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把脸丢尽才算完?”

沈知意站在茶几另一边,语气很平:“丢脸的是我,还是你那个秘书,你心里清楚。”

程砚洲脸色更沉:“她是秘书,不是你撒气的对象。”

“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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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不该碰?”程砚洲盯着她,“公司在整理旧合作项目,她替我做事,有什么问题?”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许曼宁敢在露台上把话说得那么直,不是因为她飘了,是因为她知道背后有人撑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程砚洲都知道,甚至很可能就是程砚洲默许的。

想到这里,沈知意反而安静下来。

程砚洲没再和她绕,转身走到玄关柜旁,拿起早就放好的公文袋,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茶几上。

纸张滑出去一截,停在沈知意面前。

“签了。”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几行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那不是普通的项目确认书,而是一份授权代持文件。意思很清楚,她名下那部分旧合作权益,要转入曜川资本统一管理,后续由指定的人代持操作。

她没有立刻翻页,只是看着那份文件,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这东西不可能是今晚临时做出来的。

格式、附件、条款都整整齐齐,连签字页都单独夹好了。说明这件事早就准备到了最后一步。今晚露台上许曼宁那通电话,不是试探,是通知。

沈知意抬起头:“你早就想好了。”

程砚洲语气很淡:“早点处理,对谁都好。”

“对谁好?”沈知意盯着他,“对公司,还是对你们?”

“沈知意,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程砚洲走到她对面,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懂经营,也不懂项目运作。那部分权益继续放在你手里,只会出问题。”

沈知意把第一页翻开,又翻到后面的代持附件,看了几眼,忽然笑了笑。

笑意很轻,却让程砚洲皱了眉。

“你娶我,”她抬眼看着他,“到底是为了那纸婚约,还是为了我爸留下的这点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程砚洲没有正面回答,只冷声说:“你爸留下来的东西,留在你手里守不住。曜川接过去,至少还能保住它的价值。”

“保住它的价值,还是方便你们拿它去填别的窟窿?”

这句话落下,程砚洲眼神一沉。

他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一步。

沈知意把文件轻轻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声音也沉了下来:“许曼宁今晚说,只要授权一转,后面就好办了。程砚洲,你们到底想拿我手里的东西做什么?”

“你想多了。”程砚洲脸色发冷,“公司正常调整而已。”

“正常调整,需要你秘书背着我打电话?需要你今晚一回家就把文件扔到我面前?”

程砚洲耐心一点点耗光,声音彻底冷下来:“沈知意,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看。”

“那你说。”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谁都没退。

过了几秒,程砚洲终于把最后那层皮扯掉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什么沈家大小姐?”他看着她,语气一字一句往下压,“沈家早就没了。离了程家,你连站在这里说不的资格都没有。我给你留体面,是看在当年两家旧交的份上,不是让你拿着那点东西反过来跟我摆脸色。”

这几句话落下来,客厅里连空气都跟着冷了。

沈知意站在那里,胸口发闷,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失控。

她只是把那份文件重新推了回去。

动作不重,却很干脆。

“我爸留下的东西,”她看着程砚洲,声音不高,“你们谁都别碰。”

程砚洲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像是在压火,眼神却越来越冷。

沈知意知道,今晚这一步一旦退了,后面就再也守不住了。程砚洲既然能把文件拿出来,就说明他已经不准备再装什么夫妻情分。她今天要是签了,沈家最后那点东西,明天就会被吃得连影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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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洲终于伸手,把文件拿了回来。

他没有再劝,也没有再逼着她立刻表态,只是把文件收回公文袋,动作很慢。

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寒。

收好以后,他抬头看向沈知意,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沈知意,你会为今晚这句话付出代价。”

03

第二天一整天,程砚洲都没回澜庭别墅。

沈知意也没再给他打电话。

她知道,昨晚那句“你会为今晚这句话付出代价”不是气话。程砚洲这个人,真要动手,从来不会先把话说满。他既然把授权书都准备好了,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她再坐着等,只会被人一步步逼到墙角。

晚上九点多,沈知意开车去了曜川资本老办公楼后面的档案室。

那边存着几年前的旧项目资料,平时很少有人去。她以前虽然不碰公司业务,可沈家当年的合作盘,她多少知道一点名字。昨晚从许曼宁嘴里听见“旧权益”“授权一转”这些话以后,她心里一直没安稳下来。她总觉得,那份东西后面压着的,不只是眼前这点争夺。

档案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灯白得发硬。

管理员认得她,起初还有些犹豫,后来还是把登记本推了过来。沈知意低头签字,翻了近一个小时,找到几份旧的合作备忘和项目分拆表。很多东西已经不完整了,但有几个时间点还是让她心里发沉。

沈家出事那年,有一笔原本该走完的旧合作盘,被临时拆进了曜川几个后续项目里。

再往后看,痕迹就断了。

她正想继续找,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管理员从门口探进头,小声说:“沈小姐,快十点了,楼里快清了。”

沈知意把手里的资料拍了张照,又把编号记进手机,这才起身出去。

电梯停在一楼时,外面大厅已经空了。

玻璃门外夜色沉沉,停车区只亮着几盏路灯。沈知意刚走下台阶,就看见路边停了三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几乎是同时拉开的,十几个人先下来,后面又跟下来一批,前前后后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她脚步一下停住。

为首那人穿着黑色夹克,脸很生,连句场面话都没有,抬手一挥,后面的人直接冲了上来。

沈知意刚往后退一步,肩膀就被人猛地撞开。她还没站稳,肋下一拳已经砸了过来,疼得她整个人弯了一下。下一秒,有人扯住她的头发往下拽,她抬手去挡,手腕当场传来一阵发麻的痛。

对方根本没想给她说话的机会。

拳头、膝撞、拖拽,一下接一下往身上落。她被推到台阶边,膝盖重重磕下去,掌心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立刻破了皮。她咬着牙想撑起来,背后又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

耳边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有人蹲下来,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声音冷得发硬:“程总说了,太太要是还学不会听话,就先让她长长记性。”

这句话落下来,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没了。

原来真是他。

不是别人擅作主张,不是谁借着他的名义吓她,是程砚洲自己发的话。

她想抬头,头皮却被揪得更紧。下一拳砸在她脸侧,她眼前一阵发黑,嘴里立刻涌出血腥味。她听见自己很重的呼吸声,也听见不远处有人推门出来,又被吓得退了回去。

没有人敢管。

她被按在冰冷的台阶上,意识一点点散掉。最后一眼,她看见的是路灯照在地上的白光,还有自己被血和灰蹭脏的指尖。

再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头顶的灯很亮,亮得人睁不开眼。她想动一下,胸口和手臂同时疼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旁边仪器在响,声音规律又冷清。她缓了很久,才听见护士在低声说:“人醒了,去叫医生。”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被送进医院时已经昏迷,肋骨骨裂,右手骨裂,头部有外伤,身上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先推进了ICU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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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了两天,才从监护病房转进单人病房。

第三天下午,病房门被人推开。

沈知意转过脸,看见程砚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许曼宁。

许曼宁脸上的巴掌印淡下去了,只剩一点不太明显的红。她今天穿得很素净,手里还提了个果篮,站在程砚洲身后,神情安安静静,像真是陪他来探病的。

沈知意看着他们,喉咙发干,一句话都不想说。

程砚洲走到床边,目光从她脸上的伤一路落到她打着夹板的右手,脸上却没半点多余情绪。

“想清楚没有?”

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沈知意胸口发闷,盯着他:“你让人打的?”

程砚洲没有回答,只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床头柜上。

还是那份授权书。

纸张压在她水杯旁边,整整齐齐,像是比她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更重要。

“签了,后面你能少很多事。”程砚洲声音很平,“不签,事情只会越来越难看。”

沈知意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嘴角都扯得发疼。

原来这就是他的探病。

她前两天躺在ICU里,全身插着管,命差一点都没稳住。程砚洲连来看一眼都没有。现在她刚转出来,他带着许曼宁过来,还是为了这一张纸。

打她,从来不是一时失控。

是流程的一部分。

许曼宁站在旁边,轻声劝:“沈小姐,程总也是为你好。事情拖得越久,对谁都没好处。您现在这样,何必再跟自己过不去。”

沈知意看都没看她,只盯着程砚洲:“你真觉得,我会签?”

程砚洲沉着脸,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许曼宁像是有些急,脱口而出:“再拖下去,董事会那边就压不住了——”

话刚说到一半,程砚洲就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许曼宁脸色一变,立刻住了口。

可就这半句,已经够了。

沈知意心里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程砚洲和许曼宁急着拿到她手里的东西,不只是想把那部分旧权益转过去。他们背后还有一笔账,一笔已经快压不住、马上就要翻出来的账。那份授权书,就是他们拿来堵窟窿的东西。

程砚洲见她神色变了,语气更冷了一些:“你不用想太多。签字,对你没坏处。”

沈知意慢慢转过脸,看着床头那份文件,声音发哑:“所以我爸留下来的东西,在你眼里就只是拿来填账的东西?”

“你爸留下来的东西,现在留在你手里已经没有意义。”

“对你们有意义就够了,是吗?”

程砚洲脸色沉了沉,像是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点,声音没有起伏:“我给你时间,不代表我会一直等。”

沈知意没伸手。

她胸口疼得厉害,心里却越来越清楚。程砚洲急成这样,说明事情已经到眼前了。她现在要是签了,沈家的东西没了,后面那笔账也会顺势被盖过去。到那时候,她连查都没地方查。

程砚洲见她还是不动,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下次我再来,不想再听见拒绝。”

门关上以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胸口一阵一阵发沉。

她第一次认真去想,三年前沈家出事,程家到底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等到今天。

04

沈知意住院以后,程砚洲起初并不着急。

在他看来,她躺在病床上,迟早会想明白。她没了沈家,也没有别的依靠,那份旧权益捏在手里,本来就守不住。人都已经进了医院,骨头也断了,程砚洲不信她还能撑多久。

可先出问题的,不是沈知意。

是曜川资本。

第三天上午,原本已经谈得差不多的南城并购项目突然停了。对方只发来一句很官方的话,说要重新评估曜川现阶段的资金安全和后续履约能力。

程砚洲刚看完邮件,财务总监又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程总,秘书处刚收到一份匿名快递,是旧流水复印件。”

程砚洲抬头:“什么流水?”

“几笔早年的项目资金往来,时间都卡在沈家旧合作盘拆分的那一年。”财务总监压低声音,“里面有几项去向,和我们后面补进去的几个项目有重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程砚洲接过那沓复印件,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还没看完,董事会秘书的电话又追了过来。几个老董事已经知道风声了,问得很直接:既然沈家当年的旧合作权益还挂在沈知意名下,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交接完?既然旧项目资金拆分过,后续归并依据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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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不好答。

许曼宁表面还算冷静,该接电话接电话,该对外解释也照样解释,可她回办公室的次数明显多了。她关门的动作越来越急,说话也开始快。中午的时候,程砚洲路过秘书室,正好听见她对着电话低声说:“先别慌,授权只差最后一步,等她签了,后面就能补上。”

这句话让他站住了脚。

许曼宁转头看见他,脸色变了变,马上把电话挂了。

程砚洲看着她:“你在急什么?”

许曼宁勉强稳住神色:“董事会那边追得紧,我怕他们顺着旧流水往下查。”

程砚洲盯了她几秒,没再多问,只沉声说:“先把外面压住。”

可事情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压住。

接下来几天,两个合作方相继提出暂停付款节点;税务那边也来电话,说要对曜川近两年的几个重点项目做专项核查。最麻烦的是,董事会那边开始有人直接点沈知意的名字,问她为什么一直没签字,问那部分旧权益到底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程砚洲心里开始起火。

他不是没想过去医院,可那几天事情一件压着一件,他以为沈知意跑不了,也翻不起浪,就一直往后拖。直到第二十五天,董事会正式要求他在下一次紧急会议前拿出明确说法,他才重新把那份授权书装进文件袋,去了医院。

他下车时,脸色很冷。

病区还是那个病区,走廊也还是那条走廊,连护士站摆的花都没怎么变。可等他走到病房门口,看见里面空空荡荡时,脚步还是停了一下。

床上没人。

床单收得很平,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原本放着的水杯和纸巾盒都不见了。

程砚洲皱起眉,转头问值班护士:“人呢?”

护士看了他一眼,明显有些紧张:“程先生,沈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

护士没敢接这个话,赶紧去叫了医生。

医生过来以后,神情也有些僵。他看了看程砚洲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眼空病房,停了两秒才开口:“程先生,沈小姐十天前就办了转院。”

程砚洲脸色一下沉了:“谁同意的?”

“手续齐全,不是普通转院。”医生声音压得很低,“来接她的人把资料走得很全,上面也打过招呼,我们医院这边没法多问。”

程砚洲盯着他:“是谁?”

医生沉默了一下,才说:“陆家的人。”

“陆家”两个字落下来,走廊里像是更安静了。

程砚洲握着文件袋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在滨州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陆家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般人能搭上的关系,也不是谁想借名头就能借到的门路。沈知意如果真被陆家接走,那很多事情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就走。

回到公司以后,程砚洲第一件事就是找许曼宁。

结果秘书室空了。

她桌上的文件少了大半,抽屉被清得很干净,平时常用的电脑和私人包都不在。助理支支吾吾地说,许总助下午出去后就没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程砚洲心里那股压着的火,一下沉成了冷意。

几乎同一时间,董事会秘书通知紧急会议,几个老董事已经全到会议室了。

程砚洲推门进去时,里面气氛压得很厉害。桌上摊着复印件和财务报表,几位老董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开口也没再给他留面子。

“程总,旧流水查到今天,很多事已经不是一句‘误会’能解释的了。”

“那部分权益为什么一直没交接完,你现在总该给个说法。”

“还有许曼宁,人呢?她经手过的几笔项目款,为什么口径全对不上?”

一句接一句,压得会议室里没人说闲话。

程砚洲坐在主位上,脸色冷硬,却已经没了前几天那种稳稳压着全场的气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门口先走进来的是两名穿黑西装的人,随后,沈知意慢慢走了进来。

她瘦了些,脸色还是白,右手还带着护具,可背挺得很直。她身上穿了件很简单的浅色外套,头发低低束在脑后,人看着比住院前安静很多,可那股安静里多了点谁都拦不住的硬。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年轻男人没说话,只在门口停了一下,朝里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会议室里原本还想开口的人都静了。

程砚洲看着沈知意,喉结滚了一下,眼底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怒,也不是冷。

是他自己都压不太住的不安。

沈知意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放了下去,轻轻往前一推。

纸张滑到程砚洲面前,停住。

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程砚洲,先看看,再说你配不配让我签字。”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程砚洲坐在那里,脸上还强撑着冷意,可等他把文件翻开,看到前两页时,握着纸张的手还是明显顿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老董事本来还想说话,见他神色不对,硬生生停住了。

程砚洲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一回,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连指节都慢慢收紧,纸页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皱痕。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她身后的那几个人也一言不发。尤其门口那个年轻男人,自始至终都没开口,会议室里却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一位老董事皱着眉,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像是想看,又没敢真伸手。

程砚洲终于抬起头,看向沈知意。几秒后,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得厉害:“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陆家二十年前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程砚洲那句“你怎么会是陆家二十年前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落下后,会议室里静得连翻纸声都听得见。

坐在下首的周董先反应过来,皱着眉看向沈知意,又看向门口那个年轻男人:“陆家?到底怎么回事?”

门口的人这才抬脚走进来。

他没绕弯,走到会议桌旁停下,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陆聿川。陆知安的大哥。”

这话一出来,几个董事脸色都变了。

程砚洲攥着文件,手背青筋都浮了起来:“陆聿川,你们拿一份材料进来,就想在曜川的董事会上定我的罪?”

“你还不配让陆家专程来定罪。”陆聿川看着他,语气很平,“今天来,是把本来就该摆到明面上的东西摆出来。”

说完,他身后的律师把另一份材料分到几位董事手里。

周董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里面有两份亲缘鉴定报告,一份是沈知意和陆老爷子的,一份是沈知意和陆聿川父亲的。结果写得很清楚,连让人装看不懂的余地都没有。

再往后,是二十年前那份“知安保障权益”的设立说明,以及沈伯年生前留下的补充公证。

周董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发紧:“这部分旧合作权益……不是沈家自己的?”

“不是。”回答这话的是沈知意。

她站在会议桌边,声音不大,却比刚才更稳了些。

“这部分权益,最早是陆家在临港项目里单独切出来的一份保障份额。名字挂在沈伯年名下,是因为我爸当年负责临港项目后续整合,也是他先发现那几笔账有问题。后来他把东西转到我名下,不是因为想占陆家的东西,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我就是陆家当年失踪的那个孩子。”

会议室里一下更静了。

有人低头去翻材料,有人抬头看程砚洲,眼神已经不太一样了。

程砚洲脸色僵着,声音压得发哑:“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二十年不认?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拿出来?”

“因为二十年前那场失踪,不是单纯的人丢了。”陆聿川接过话,“临港项目出事那晚,除了孩子失踪,还有一笔项目预备款凭空少了。那几年,陆家一直在找孩子,也一直在找这笔账。沈伯年后来查到,账和孩子的事是连在一起的,里面有人手不干净,他不敢贸然把知意送出来。”

周董猛地抬头:“你是说,当年的事,和曜川前身也有关?”

陆聿川看向程砚洲:“不是曜川前身,是程家上一辈在代管那段账时动了手脚。程绍源把账拆进几个项目里,以为拖几年就能拖过去。沈伯年发现以后,一边替陆家守着孩子,一边守着这份权益和原始流水。后来他出事,那些东西才被迫转到了知意名下。”

程砚洲脸色一下沉到极点:“你们有证据,就去报警,别在这里演这一套。”

“报警,当然会报。”沈知意看着他,眼神很冷,“你急什么?”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一下把程砚洲顶住了。

沈知意抬手,把桌上另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这里面除了我的身份,还有你这两年怎么急着把我名下权益转走的证据。你和许曼宁把几笔拆不平的项目款先挪后补,补不上了,就想把那部分保障权益转进曜川统一代持,再拿它去填。只要我签了字,后面无论是董事会查,还是税务查,最后都能算成旧项目内部调整。”

程砚洲眼神一缩。

他没想到沈知意连这一步都知道了。

“你胡说。”他盯着她,“许曼宁经手的事,我还在查。她做了什么,不代表我都知道。”

“那打我的人呢?”沈知意声音不高,却一个字都没让,“也是许曼宁替你做的?”

会议室里一时间没人接话。

05

陆聿川身后的律师把最后几页材料翻出来,放到最上面:“警方已经调取了大楼外的监控和通话记录。带头动手的人昨晚在外地被带回来了,口供和转账记录都在。指令不是空口来的,是从程总助理那边转下去的,钱从许曼宁控制的项目备用账户里走,但审批前一天,程总本人签过字。”

程砚洲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的有点慌。

周董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摔,声音也沉了:“程砚洲,你还想怎么解释?”

另一位老董事也冷着脸开口:“旧账、保障权益、项目挪款、逼签,还有故意伤人。你是真把董事会当摆设了?”

程砚洲站在主位旁,半天没说话。

到了这一步,他比谁都明白,话已经圆不回来了。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只剩下发凉的平静。

她以前总觉得,这段婚姻再差,也总有过几分体面。哪怕程砚洲不爱她,至少还会顾念一点名分。可现在她才知道,从他把那份授权书扔到她面前开始,这段婚姻就已经只剩下算计了。

程砚洲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沈知意:“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装什么都不知道,是在等今天?”

“不是。”沈知意看着他,“我是在等你自己把路走绝。”

这句话落下,程砚洲眼底最后那点强撑着的冷硬,终于裂开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开。

秘书进来时,脸都是白的:“周董,楼下来了经侦的人,说要调项目资料,还要见程总和法务负责人。”

会议室里没人意外。

周董坐直了身体,声音很硬:“从现在开始,暂停程砚洲一切总裁职权,项目账户全部冻结,相关资料立刻配合移交。至于你和沈知意之间的婚姻问题,那是你们私事。但今天起,董事会不会再替你兜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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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洲站在那里,像是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口进来的两名工作人员直接请住了。

他往外走前,最后看了一眼沈知意。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恼,有怒,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后知后觉。

沈知意没躲,也没再看回去。

她只是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那份授权书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撕开,丢进了桌边的纸篓里。

“程砚洲。”她声音很稳,“从你让人把我按在台阶上的那一刻起,你和我之间,就只剩清算了。”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许曼宁在机场被拦了下来。

她订的是凌晨最早一班出境票,行李都托运好了,人已经过了安检。可她刚走到登机口,就被带了回来。她起初还咬着牙不认,说自己只是想出去散心,可等到项目账户、转账记录、聊天备份一份份摆到面前,她还是撑不住了。

她承认,那几笔钱是她和程砚洲一起决定先挪出来补外部项目的。

程砚洲原本是想等两个并购项目一落地,再把窟窿补回去。可项目卡住以后,董事会已经开始盯旧账,许曼宁怕事情先炸,就提议把沈知意手里的那部分保障权益尽快转过来。只要字签了,后面的账就能顺着旧项目调整做平。

至于那场围堵,许曼宁本来还想往自己身上揽,说是她心里不平,擅自找人教训沈知意。可转账审批、助理通话、司机证词一层层对上以后,这话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程砚洲确实没亲自去找人。

可那句“让她长长记性”,也是他默许着放出去的。

这就够了。

06

另一边,沈知意被接去陆家后,整整两天都没怎么说话。

陆家在滨州老城区有一处很安静的院子,不像外界传的那样高调。她住进去以后,医生每天来换药,陆聿川也没逼着她认亲,只让她先把身体养一养。

真正把事情说清楚,是第三天晚上。

陆老爷子亲自过来了。

老人比沈知意想象中更瘦,也更沉默。进门以后,他先看了她很久,像是想从她眉眼里把那些错过的年头一点点找回来。到最后,他只是坐下,低声说了一句:“这些年,委屈你了。”

沈知意本来准备了很多问题,真到这时候,反而一句都问不出来。

最后还是陆聿川把那只旧牛皮纸袋放到了她面前。

“这是沈伯年留的。”他说,“不是留给陆家,是留给你的。”

沈知意把袋子拆开,里面最上面是一封手写信。

信不长,字迹已经有点抖了。沈伯年在信里把事情写得很明白。

二十年前,陆家小女儿陆知安在临港仓储区那场混乱里失踪。那晚现场太乱,伤的伤,跑的跑,后来只在临时安置点留下一个没人认领的女婴。沈伯年和妻子当时刚失去亲生女儿,看到孩子时,她身上只有一只刻着“知安”两个字的旧银锁。

他们先帮着找过人,找了很久,没找到。

那时候孩子太小,身体又差,夫妻俩最后按程序把人收养了,取名沈知意。

原本,沈伯年一直以为这只是场意外。直到十多年前,他在整理临港旧账时,发现那场混乱背后还有一笔被拆走的项目资金,而经手链条里,有程家上一辈的名字。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才慢慢确认,沈知意很可能就是陆家丢了的那个孩子。

可那时候事情已经不只是认亲那么简单了。

孩子为什么会丢,账为什么会少,沈家为什么会被盯上,都缠在一起。

沈伯年怕一旦走漏风声,孩子会再出事,所以没急着公开,只是去见过一次陆老爷子,留下一份公证,把那部分“知安保障权益”转到沈知意名下,等将来有一天她自己能站住时,再把真相交给她。

信的最后,沈伯年只写了两句。

第一句是:“知意,不管你姓沈还是姓陆,你先是我和你妈养大的孩子。”

第二句是:“如果有一天他们逼你签字,逼你低头,就把袋子里剩下的东西都交出去,不要替任何人守秘密,也不要替任何人受委屈。”

沈知意看完以后,很久都没说话。

她把信纸放下,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把那份旧权益当成沈家最后一点面子,死死护着不肯放。到现在她才知道,父亲护的不只是沈家的东西,也是她这个人。

陆老爷子看着她,声音很慢:“当年是陆家没把你护住。后来沈伯年护了你二十年,这份情,陆家认。”

沈知意抬手擦了擦眼角,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认陆家,也认我爸。”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没逼她改姓,也没逼她立刻把自己放进陆家的位置里。

很多东西,到这一步就够了。

一个月后,案件基本有了结果。

许曼宁因为职务侵占、协助转移资金和参与故意伤害,被正式移送。程砚洲则因为项目挪款、强逼转签、默许伤人和隐瞒旧账,被撤掉全部职务,配合调查。曜川资本董事会随后公开通报,宣布对临港旧项目及近三年资金链做全面审计,程家持有的一部分表决权也被冻结。

离婚手续是在那之后办完的。

程砚洲提出过一次见面。

地点是看守所会见室,玻璃隔着,人都瘦了一圈。他没穿西装,只穿一身很普通的衣服,脸上的锋利一下少了很多,看起来甚至有点陌生。

沈知意坐下以后,他第一句话不是认错,也不是求她高抬贵手,而是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我的?”

沈知意看着他,想了几秒,才说:“不是不信,是看清。”

程砚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还能不能过下去?”

这回,沈知意连想都没想。

“不能。”她声音很平,“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过。”

程砚洲喉结动了一下,眼里那点撑着的东西慢慢散了。他大概到了现在才明白,自己输的不是一步两步,是从他把沈知意当成可以算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沈知意把离婚文件推过去,声音不重:“字已经签好了。程砚洲,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她起身往外走时,程砚洲忽然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知意。”

她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后面那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沈知意站了两秒,还是走了。

那句迟了太久,也太轻了。

从会见室出来时,外面的风有点大。

陆聿川站在台阶下等她,看见她出来,没多问,只把车门拉开。沈知意上车以后,低头看了眼掌心,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是真的过去了。

再后来,临港旧账查清了,沈家的那部分污名也被一点点洗掉。

沈伯年当年不是经营失误才把沈家拖垮的。他是因为不肯把手里的原始流水和保障权益交出去,先被断了资金,再被人一步步逼到绝路。陆家和董事会重启审计后,把沈家那几年被强行切走的几个合作项目重新做了归档说明,沈家的名字终于从那些含糊不清的传言里摘了出来。

那年清明,沈知意一个人去了墓园。

风不算大,墓前很干净,显然有人提前来打理过。她把那封已经折好的信放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才低声开口:“爸,东西拿回来了,账也有人还了。”

她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到了这里,不说,心里也清楚。

从墓园出来时,天色刚好放晴。

陆家的车停在山下,陆聿川坐在车里等她。远处还有沈家旧厂区改建的牌子,新的项目已经动工了,名字没变,还是“知意”。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下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风从身后吹过去,把那些旧年的灰和冷都一点点吹散了。

(《给了他女秘书一巴掌,总裁丈夫雇20人将我打进ICU,25天后去探病,医生面露难色:你妻子10天前就被陆家少爷接走》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