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默茨正在借美伊战争这个外部因素,推动德国完成一场战后安全政策的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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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德国安全政策有三大约束:

那么默茨为什么敢这么做呢?从时间线来看,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让这套体系开始松动,2022年俄乌冲突加速了解体,朔尔茨的“时代转折”打开了军费阀门,但在叙事上仍然沿用“在北约框架内强化贡献”的逻辑,朔尔茨扩军的终点是成为“更好的盟友”,直到默茨,把这条线踩碎了。他将联邦国防军明确定位为“欧洲最强大常规军队”,不再以北约成员身份为扩军背书,而是以“欧洲自主防御”为旗帜。

为什么默茨要在这个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美伊战争给了他一组完美的论据:一个将欧洲拖入经济泥潭却还想要欧洲分担更多代价的美国、一条被掐住命脉的能源通道、以及一场欧洲完全无法施加影响的中东战争。默茨用“完全没必要的战争”这句话,既是在批评华盛顿,也是在向欧洲选民论证一个结论,美国的安全承诺不可预测,欧洲必须自己承担防御责任。

默茨现在要建立的是一支具备独立完整作战能力、能自主指挥部署、甚至与法国推进“联合核威慑”框架的军队。德国军队的顶层设计正在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威慑”。这个转向一旦完成,美国就不会再是北约欧洲支柱的绝对重心,柏林将取得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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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万人的总兵力目标中,预备役占20万。

这个比例是可以说明一定问题的,因为通常情况下,常备军负责首轮交战,预备役负责补充消耗和支撑后续动员,负责的是国土防御和大规模持久作战。

财政端的配套措施同步跟上,2026年德国国防预算约1080亿欧元,占GDP比重约2.5%,是2021年480亿欧元的两倍有余。并且废除了国防开支借款上限,这笔钱从此不再受制于财政紧缩条款,可以绕过常规预算纪律在资本市场灵活融资。德国军费从“可压缩支出”变成“制度性优先支出”,意味着防务建设已经进入了德国国家资源配置的较高优先级。

兵役制度也同样在发生变化,自2026年起,德国对所有2008年后出生的男性实施强制性兵役体检,17至45岁男性须遵守出境申报限制,服役合同最短23个月。体检和申报这两项制度一旦确立,恢复义务兵役制就只剩下宣布执行的环节,和平时期预置强制动员的法律基础,这是德国在1945年之后从未迈出过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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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扩军计划看似有力,但却存在一个问题,即德国工业体系建立在廉价能源之上,而“能源自由”至今仍未恢复。

失去俄罗斯管道气后,德国对液化天然气的依赖成倍增加。伊朗战事推动油价和气价持续走高,正在釜底抽薪地削弱德国经济的竞争力。欧元区工业生产已经出现下滑,德国能源密集型产业承受着远高于美国和中国同行的成本压力。一个正在去工业化的德国,靠什么长期支撑占GDP 3.5%的军费?

更关键的是,默茨需要扩军来独立于美国,但扩军所需的财政资源取决于经济稳定;经济稳定需要能源安全,而能源安全在短期内仍然离不开美国主导的中东秩序。他批评美国发动“完全没必要的战争”,德国却没有能力为中东提供替代性的安全保障。一边抱怨病根,一边不得不继续服药,这种身不由己的状态,是默茨面临的困境。

默茨在批评美国时,指出美伊冲突“受害国越来越多”,但他没有点破一个事实:德国扩军本身也在制造新的战略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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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将德国的扩军视为直接威胁,莫斯科认为这份战略将“令许多欧洲人感到震惊”。从俄方的角度看,德国从“经济伙伴”变成“欧洲最强常规军队”,意味着俄罗斯西部战略方向的安全环境进一步恶化。历史上,俄罗斯的每一次安全焦虑都加速了它与欧洲之间的对抗螺旋——拿破仑战争、克里米亚战争、两次世界大战,每一次德国崛起都重塑了俄罗斯对欧洲的威胁认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法国的反应更微妙,法德在加紧沟通“欧洲联合核威慑”框架,法国出核保护伞,德国出常规力量,但法国方面对德国军力的迅速膨胀已有戒心。德法关系是欧洲防务一体化的双核驱动,合作可以形成互补,竞争则可能导致整个欧盟的军事整合陷入僵局。历史上法国对德国的军事崛起始终存在根深蒂固的不安,从1870年俾斯麦统一,到1940年纳粹占领巴黎,法国付出的代价太惨重,这种历史记忆不会因为欧盟的成立就一笔勾销。

波兰等东欧国家虽然欢迎德国扩军,但对德国在欧洲安全体系中重新占据主导地位同样保持警惕。德国扩军让欧洲国家们欢迎但又恐惧,欢迎的是,德国军队的壮大能缓解欧洲对俄罗斯的安全焦虑,但又担心德国军队会不会再次刀尖向内,成为他们的威胁,对波兰来说,1939年德国入侵的记忆,比1991年苏联解体更刻骨铭心。

更值得警惕的是,全球军备竞赛正在形成自我强化的反馈回路。美国在中东打伊朗,消耗弹药库存后要求盟友“多分担”,德国以“美国不可靠”为理由扩军,俄罗斯以“德国扩军”为借口进一步动员,法国以“德国崛起”为由推进欧洲联合核威慑,每个国家都在以别国的行动作为自己扩军的合法性来源,最终形成了相互刺激的恶性循环。在一战爆发前的欧洲,类似的安全困境曾经让整个大陆滑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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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结束后,欧洲安全架构的设计之一,就是让德国的军事能力被牢牢约束在多边机制以内——北约框架、欧安组织、欧盟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都是这条规则的制度化产物。

今天默茨推动的扩军,让这套约束机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德国不再接受“被约束”的角色,开始主动定义欧洲的安全秩序。默茨试图用“欧洲自主防御”的旗帜来包装德国扩军,但这面旗帜同时刺激了俄罗斯、法国和东欧国家的戒备心理。德国越强调“欧洲要有自己的防御能力”,它的邻国就越警觉,上一次德国以“保护欧洲”为名扩大军备,最终把整个大陆拖进了战争。历史一再证明,最危险的时刻不是战争爆发的那一天,而是列强开始重新洗牌的那个时期,默茨的德国正把欧洲推向这个周期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