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芹,你小姑子下个月就生了,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里颠勺炒菜,油烟"滋啦"一声窜起来,呛得我眼睛发酸。婆婆倚在厨房门框上,两只手搓着围裙角,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没回头:"妈,您说。"

"城南新开了一家月子中心,条件可好了,一个月3万8。我想着,咱家也不差这点钱,你出了,送你小姑子去享享福。"

锅铲"当啷"一声磕在锅沿上,我愣住了。

3万8?让我出?给小姑子坐月子?

我慢慢转过身,看见婆婆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还挂着讨好的笑。灶台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我嫁进老张家八年了,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当年我坐月子的时候,婆婆在干啥呢?大宝那会儿,她说腰不好,回老家养病去了,我自己一个人熬过了整整四十二天。二宝的时候更绝,她去小姑子家帮忙照顾侄子,说"你都生过一个了,有经验"。

那时候大冬天,我一个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奶水不够,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老公张建军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十点才能到家。我蹲在厨房里热牛奶,眼泪掉进锅里,咸的。

现在倒好,小姑子要生了,3万8的月子中心,让我掏钱?

"妈,这钱不该我出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上来:"你小姑子嫁的那家条件不好,她婆婆又是个糊涂人,指望不上。我就你们一个儿子,不找你找谁?再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我坐月子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一家人呢?"

这话一出口,厨房里安静得只剩排骨汤翻滚的声音。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晚上,张建军回来了,一身尘土味儿,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婆婆已经告了状,他夹在中间,搓着手,为难地看着我。

"媳妇,要不咱就出了?省得闹得不愉快。"

"建军,你摸着良心说,咱家攒点钱容易吗?"我把账本翻开摆在他面前,"大宝明年要上小学,学区房的贷款每个月六千三;二宝的奶粉、尿不湿,一个月又是两千多。你工地上的活儿也不稳定,上个月下了半个月的雨,你在家歇了十五天,一分钱没挣。3万8,你从哪里变出来?"

张建军不说话了,低着头,粗糙的大手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磨破的裤子。

"我不是心疼钱,"我放软了声音,"你妹妹生孩子,我们做哥嫂的,包个红包、买些补品,那是应该的。可3万8送月子中心,这不是帮忙,这是当冤大头。"

"可我妈那脾气你知道,要是不答应,往后没好日子过。"他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嫁给他这些年,他是个老实人,干活不惜力,对我也好,就是太孝顺,什么事都不敢违拗他妈。

第二天一早,小姑子张建兰亲自打来了电话。

"嫂子,我妈说你不愿意出钱让我去月子中心?"她的语气带着委屈和质问。

"建兰,不是不愿意,是我们确实拿不出来。"

"嫂子,你们两口子都挣钱,3万8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吧?我嫁的这个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穷得叮当响,我受了多少委屈……"

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我听着电话那头的抽泣声,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建兰嫁得确实不好,那个男人好吃懒做,公婆也不管事。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深吸一口气:"建兰,我当年生两个孩子,月子都是自己熬过来的。你妈一天都没伺候过我,我也没说过什么。现在让我拿3万8送你去月子中心,你觉得合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僵持了整整一个星期。婆婆天天在家摔摔打打,做饭故意只做两个人的量,不给我和孩子留。张建军左右为难,夹在中间瘦了一圈。

最后是我公公出面解决的。老爷子平时不吱声,那天晚上把一家人叫到客厅,沏了壶茶,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婆子,你做得不对。"

婆婆瞪大了眼:"我怎么不对了?"

"晓芹嫁进咱家八年,生了两个孩子你都没管过。现在让人家出钱伺候你闺女,你好意思?"公公把茶杯重重一放,"建兰,你也是,你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坐月子该你婆家管。嫌你婆家条件不好,当初谁让你非要嫁的?"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公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里面有一万二。建兰,你拿着,请个月嫂回家伺候,用不着去什么月子中心。"

建兰接过存折,眼圈红了,轻声说了句"谢谢爸"。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公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给公公端了碗排骨汤。老爷子接过碗,笑了笑:"晓芹啊,家里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妈就那样,偏心眼儿,但不是坏人。"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后来建兰顺利生了个女儿,请的月嫂手脚麻利,把她照顾得白白胖胖。我和建军去看她,带了排骨汤和红糖鸡蛋。建兰拉着我的手说:"嫂子,那天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日子嘛,哪有事事顺心的。一家人磕磕绊绊地过,有些委屈咽下去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活得敞亮一点。毕竟这世上,没有谁的善良是应该被无底线消耗的。做儿媳的可以大方,但不能窝囊——这道理,我花了八年才真正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