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文 林
编辑 | 杨博丞
题图 | 豆包AI
2026年伊始,AI医疗赛道迎来爆发时刻:OpenAI推出ChatGPT Health,蚂蚁“阿福”月活突破3000万,京东健康“AI京医”上线超1500个专家智能体。
当大多数医疗机构还在讨论如何为医生配置一个AI助手时,一家总部位于杭州的社会办医机构,却走上了一条不太寻常的路。它没有选择在热闹的互联网医疗赛道与巨头贴身肉搏,而是花了十年时间,用数据为砖、AI为瓦,搭建一座名为“计算医学”的城池。
这家名为树兰医疗的企业,正在用实际行动回答一个行业难题:社会办医,除了提供更优质的服务,能否在科技时代构筑一条无法被轻易复制的护城河?
图源:树兰医疗官网
01、从轻资产代运营,到重资产多院区
树兰医疗的故事要从2012年说起。那一年,李兰娟院士等发起了一支公益基金,取了郑树森、李兰娟两位院士名字中的各一个字,命名为“树兰医学人才基金”。这个名字后来延续下来,成了这家医疗集团的前身。
2013年,树兰医疗正式成立。尽管创始人是李兰娟和郑树森这对院士夫妇,但真正执掌这家公司运营的,是他们的儿子郑杰,一位计算机专业出身的“极客”。
彼时,树兰医疗最早做的并不是建自己的医院,而是“医院代运营”,即为其他医疗机构输出管理经验。到2015年时,已经有一批医院成了它的客户。那时候的郑杰,或许已在心里盘算:既然能帮别人管医院,为什么不自己建一个?
于是,2015年12月,树兰杭州医院正式开业,定位为三级甲等综合医院,设了46个临床学科、13个医技科室,床位超过1000张。郑杰从一开始就把它定位为集临床、科研、教学、预防和保健为一体的综合医院,而非专科医院。
树兰杭州医院 图源:树兰医疗官网
接下来几年,这所医院一步步拿到了行业内的“通行证”:2017年通过JCI认证;2021年通过浙江省三级甲等医院评审,成了社会办医中的三甲医院;按2022年的收入算,它是华东地区规模最大的社会办医疗机构。
而在器官移植领域,它更是拿下了国内社会办医机构中唯一的“大满贯”。
2019年10月,国家卫健委批准了心脏移植和肺脏移植执业资格,加上之前已有的肝、肾移植资质,树兰杭州医院成了唯一一家同时具备肝、肾、心、肺四大器官移植资质的社会办医疗机构。截至2019年,它已经做了近千例肝脏、肾脏移植手术。
杭州医院跑了五年后,树兰开始往外走了:2021年5月,树兰(安吉)医院开业,以老年医学和康复服务为主;2022年2月,树兰(衢州)医院投入运营,定位为肿瘤学区域医疗中心。
图源:树兰医疗招股书
这里不难看出,树兰的发展模式是先集中力量把一家医院做精做深,再以此为内核,分化出结合地方特色、可大可小的新医院。
但这个扩张,也带来了阵痛。2020年到2022年,树兰的利润从6000多万变成了2021年亏8228.9万元、2022年亏1.11亿元。招股书把原因说得很明白:扩建医院。那段时间,安吉和衢州两家新医院的毛利率一直是负的。
但这并没有让树兰停下脚步。
2020年9月,良渚国际医学中心破土动工。2024年7月,主体结构封顶,预计2026年完工运营。对于这座即将拔地而起的AI医学中心,郑杰的愿景是,融合最新的AI和穿戴设备等新技术,为患者量身定制“无边界、全场景”的全生命周期健康医疗服务。
同一时期,海南博鳌医院也在试运营,借助博鳌乐城先行区的政策,做肿瘤、罕见病、抗衰老这些高端医疗服务。济南那边,也有一个设计床位2000张、总投资35亿元的项目在筹建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创办和经营树兰医疗的过程中,郑杰始终秉持着“计算医学”(Computational Medicine)的发展理念。
所谓“计算医学”,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简单的AI医疗工具,更强调“系统性”和全周期性,囊括了多尺度生命机理建模、统计学习和超级计算机医学知识。可以说,郑杰是将这一理论从象牙塔带入现实医疗应用中的先行者。
总之,从2013年成立,到2015年开出第一家医院,再到今天多院区布局、多项目在建,树兰用十多年的时间,走了一条从“帮别人管医院”到“建自己的医院”,再到“复制自己的医院”的路径。这条路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有章可循。
02、“计算医学”战略下的业务“双曲线”
无论是研发投入还是院区扩张,所有这一切都离不开钱。而树兰的底气,一部分来自资本市场的持续输血,自2016年起,它陆续完成了天使轮到D轮五轮融资,最后一轮投后估值80亿元。
另一部分则来自两条相互支撑的业务曲线:一条是自营医院积累的专家资源和临床能力;一条是向外输出的技术服务和解决方案。
先来看医疗服务,这是树兰的基本盘,也是最容易理解的部分。
凭借在肝病、肾病、肿瘤等重症领域的长期积累,树兰杭州医院吸引了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疑难病例。这让它有机会在一线诊疗中积累真实的临床数据,理解疑难重症患者的真实需求。
从财务数据看,2023年树兰医疗全年营收达到18.84亿元,但同时也面临社会办医普遍存在的压力:医保控费、次均住院费下降;从盈利能力看,公司综合毛利率稳定在15%以上,但健康医疗服务板块的毛利率仅为10%左右。这反映出单纯依靠医疗服务盈利的空间正在收窄,也解释了为什么树兰需要开辟第二条曲线。
再来看技术输出,这才是树兰增长故事的真正主角。
2025年3月上线的AI健康智能体Dr.Shu,是这一曲线的重要产品,它能根据患者症状推荐挂号科室、辅助医生生成病历、提供用药提醒和复诊随访,试图将医疗服务从“一次就诊”延伸为“终身健康管理关系”。
图源:AI健康智能体Dr.Shu
而今年2026年2月,湖南医药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与树兰医疗合作共建的国际疑难病多学科会诊(iMDT)中心正式启动。该中心通过远程会诊的方式,将树兰积累的专家资源产品化、标准化地输出到合作医院。
短短两周内,双方就围绕肝癌、肝衰竭等疑难病例开展了两次线上会诊,院士团队与地方专家在“云端”共同为患者制定治疗方案。而截至2023年末,树兰医疗已为17家合作医疗机构提供医院管理服务,将自身的管理经验和技术能力向外部输出。
值得一提的是,两条曲线之间并非孤立运作,而是相互咬合、彼此强化的关系。
医疗服务这条线为技术输出提供了真实的临床场景和数据资源,技术输出这条线则将数据转化为可销售的产品和服务,并通过产业投资布局未来增长点。这种“临床反哺科研、科研赋能临床”的闭环,正是树兰区别于其他社会办医机构的根本所在。
正如在《科创板日报》采访中,郑杰谈到树兰医疗的“计算医学”战略时所说:“一个研究型医院是否优秀,要看它正在进行的临床研究数量和质量。这里会有大量真实世界生命数据的产生,结合新一代的AI计算,它就能更好地反哺医健服务。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让数据‘开口说话’。”
树兰的现任董事长郑杰 图源:树兰医疗官网
这十年间,从“单纯看病”的医院,到“技术输出”的服务商,再到“数据+AI”的科技平台,树兰的转型路径越发清晰。
03、“AI医疗”时代的现实挑战
站在2026年的节点,树兰的蓝图足够宏大,但挑战也同样真实。
首先是AI的信任边界的问题。
郑杰在2026年杭州市两会期间接受采访时,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在这次的AI浪潮里我们感受很强烈,也确实有很多老百姓来就诊前,已经用各种AI工具做了很多对他自己病情的分析和了解。”
这意味着,医生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已经带着AI建议走进诊室的患者。而当Dr.Shu这样的智能体开始介入诊疗决策,医生如何与这位“提前做过功课”的患者沟通?当算法与专家的判断出现分歧,责任如何界定?
对此,郑杰的应对思路是:医疗机构必须主动拥抱技术浪潮,但要做好“深度服务”,也就是“从专业视角开展检验检查,采集更深度、更精准的医疗数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数据的完整性决定了诊断意见的精准度。”
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医疗伦理与法规的模糊地带,目前尚无明确答案。
其次是对商业化的现实拷问。
2021年,树兰医疗启动A股上市辅导后无果而终,2023年8月首次递表港交所,2024年3月更新招股书后便再无进展,目前招股书已失效,赴港上市进程实质性停滞。
而树兰医疗在安吉和衢州两家新建医院仍在“爬坡期”,预计要到2027年才有可能开始盈利。同时,树兰还在推进投资巨大的良渚国际医学中心、海南博鳌医院等项目,这些都需要持续“烧钱”。
如今IPO受阻的现实,让这场“科技长征”的资金来源多了一层不确定性。
最后是对复合型人才的争夺。
树兰的核心战略是“计算医学”,即通过数据、技术、标准的三重支撑,建立智能化的方法、路径和系统,最终构建“以系统为中心”的治疗范式。
这个愿景很美好,但落地需要人才,同时精通医学与信息技术的复合型人才在全球范围内都是稀缺资源。
尽管树兰医疗试图通过自身体系培养人才,其与浙江树人学院、浙江数字医疗卫生技术研究院联合申请的“浙江省人工器官与计算医学重点实验室”已于2024年获批。但在与Google、OpenAI等科技巨头的“抢人大战”中,一家社会办医机构的吸引力是否足够尚不好说。
总之,树兰医疗的故事,本质上是关于一家非典型医疗机构如何利用“科技基因”进行自我重塑的样本。它试图证明,在医疗这个古老而沉重的行业中,社会办医的出路不止于成为公立医院的补充,更可以成为前沿技术的最佳试验场与策源地。
而当“计算医学”从概念走向现实,树兰的这场突围战不仅关乎自身商业成败,更在为中国社会办医的未来探索一条全新的、充满想象力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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