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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瓣花(花瓣融合成花冠筒)是被子植物中一个重要的形态创新,尤其在菊类植物中普遍存在。根据发育方式的不同,合瓣花可分为晚期合瓣(花瓣原基独立起始,后期再融合)和早期合瓣(花瓣原基直接由环状原基共同发育而来)。菊科植物是典型的早期合瓣花类群,其头状花序由边缘的舌状花和中央的管状花构成,其中舌状花的花冠筒融合程度在不同品种间呈现丰富的连续变异(从平到匙、再到管瓣),这为研究早期合瓣花的发育机制提供了理想模型。然而,与晚期合瓣花中已报道的NAM、WOX1等调控基因不同,早期合瓣花冠筒形成的遗传基础长期以来是一个“黑匣子”。菊花的栽培种多为高度杂合的多倍体,传统遗传学手段难以精确定位关键基因。

近日,南京农业大学园艺学院陈发棣教授团队在PNAS上在线发表了题为An auxin-induced transcriptional cascade CmBES1-CmSAUR66 orchestrates the ray floret development inChrysanthemum morifolium的研究论文,揭示了生长素调控菊花舌状花发育的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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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破解这一难题,研究团队利用200份切花菊种质资源进行了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WAS),结合不同花型(平瓣与管瓣)的转录组比较,成功鉴定到一个与花冠筒融合程度显著关联的候选基因——CmSAUR66。该基因编码一个典型的早期生长素响应蛋白(SAUR家族),在平瓣品种中的表达量显著高于管瓣品种。系统发育分析表明,它与拟南芥的AtSAUR66亲缘最近,因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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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全基因组关联分析鉴定CmSAUR66为菊花舌状花形态调控候选基因

通过amiR沉默载体稳定转化菊花品种‘神马’,研究团队发现:在CmSAUR66表达量下降49%~69%的转基因株系中,舌状花的花冠筒融合程度显著增加。更为关键的是,扫描电镜观察显示,在野生型中本应早期停止伸长的背侧花瓣原基,在CmSAUR66沉默株系中持续发育,与腹侧花瓣同步伸长,最终形成管状花。这表明CmSAUR66是花冠筒融合的负调控因子,其功能是通过特异性抑制背侧花瓣的伸长来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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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CmSAUR66通过抑制背瓣发育负调控舌状花花冠筒融合

那么,CmSAUR66如何实现对背侧花瓣伸长的抑制?研究团队将目光投向了已知的背腹极性基因CmCYC2c(一个TCP转录因子)。RNA原位杂交结果显示:在野生型菊花中,CmCYC2c在发育早期(Ⅲ期)于背侧和腹侧花瓣原基中均有表达,但随着发育推进(Ⅳ-Ⅴ期),其在背侧花瓣中的表达逐渐减弱,仅保留在腹侧;而在CmSAUR66沉默株系中,CmCYC2c在背侧和腹侧花瓣中均持续高表达。RT-qPCR也证实,CmSAUR66沉默后CmCYC2c的转录水平显著上调。为了验证二者的遗传关系,团队在CmSAUR66沉默背景下利用病毒诱导的基因沉默技术瞬时沉默CmCYC2c。结果显示,同时沉默两个基因后,增强的冠管融合表型得到部分恢复。这说明CmSAUR66主要通过抑制背侧花瓣中CmCYC2c的表达来限制其伸长,从而维持平瓣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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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CmSAU66通过CmCYC2c调控花瓣背腹不对称性

既然CmSAUR66是一个早期生长素响应基因,生长素信号必然参与其中。研究团队首先用10 μM IAA处理菊花花序,发现CmSAUR66的转录在2分钟内迅速诱导,30分钟达到峰值——这是典型的早期响应模式。然而,当进行持续每天喷施生长素直至开花时,意想不到的现象出现了:虽然外源生长素显著促进了野生型舌状花冠筒融合,但CmSAUR66的表达反而被抑制了。这一矛盾暗示存在一个“二次响应”因子:在持续生长素处理下,上游某个转录因子被激活,进而抑制了CmSAUR66的转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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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生长素介导CmSAUR66调控菊花舌状花花冠筒融合

通过酵母单杂交文库筛选,团队发现核心BR信号转录因子CmBES1能够直接结合CmSAUR66的启动子。ChIP-qPCR、EMSA和双荧光素酶报告实验进一步证实:CmBES1蛋白特异性识别CmSAUR66启动子上的E-box元件(CATGTG),并抑制其转录活性。在过表达CmBES1的转基因菊花中,CmSAUR66的表达量显著下降。重要的是,持续生长素处理能够显著诱导CmBES1的表达(而非瞬时诱导)。这完美解释了上述矛盾:短期生长素处理直接诱导CmSAUR66,而长期处理则通过诱导CmBES1反过来抑制CmSAUR66。

为了确立二者的遗传关系,团队在CmBES1过表达植株中利用TRV病毒瞬时过表达CmSAUR66。结果显示:仅过表达CmBES1会导致管瓣化,而同时过表达CmSAUR66则显著挽救了该表型,接近于野生型水平。这表明CmSAUR66在遗传上位于CmBES1的下游,且二者对花冠筒融合的调控具有上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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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CmSAUR66作用于CmBES1下游调控花冠筒融合

综合以上发现,研究团队提出了如下工作模型:在菊花舌状花发育过程中,相对较高的生长素水平诱导CmBES1表达,CmBES1直接抑制CmSAUR66转录,从而解除对背侧花瓣中CmCYC2c的抑制,促使背腹两侧花瓣同步伸长,形成管瓣;相反,低生长素水平下CmBES1表达降低,CmSAUR66去抑制,限制CmCYC2c在背侧的表达,形成平瓣。有趣的是,CmSAUR66的启动子同时含有E-box(BR响应)和AuxRE(生长素响应)元件,这暗示它可能是一个整合生长素和油菜素内酯(BR)两大激素信号的枢纽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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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生长素通过CmBES1-CmSAUR66模块调控舌状花发育的工作模型

该研究不仅填补了早期合瓣花冠筒形成的遗传机制空白,更为菊花花型的精准设计育种提供了关键靶点。团队已在多种菊花品种中验证了CmSAUR66表达水平与花型之间的相关性,未来可通过基因编辑或分子标记辅助选择,定向培育不同花型的菊花新品种,满足切花、盆栽和园林绿化等多样化市场需求。

南京农业大学园艺学院博士研究生贾棣文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丁莲副教授和陈发棣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蒋甲福教授、陈素梅教授、苏江硕副教授等团队成员共同参与了研究工作。该工作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国家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江苏省种业振兴“揭榜挂帅”项目及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等资助。

论文链接:

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252796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