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夏天,7月底的那天,败退到台湾没几天的蒋介石听到了个噩耗:郭忏没了。
走得很急,脑溢血,人还没满五十七岁。
蒋介石这次动静搞得挺大,不光追认了个“陆军二级上将”,还特意发了通《褒扬令》。
在那篇堆满了漂亮话的稿子里,把郭忏夸成了“志行沈毅,操履坚贞”的擎天白玉柱。
场面话说得是好听,可要是咱们把日历往回翻个十年,瞅瞅1940年的重庆,蒋介石待见这人的模样,那简直就是两码事。
那年头,郭忏在国民党军队里弄出了个惊天大新闻——好端端的长江上游江防军总司令,睡了一觉醒来,肩膀上的“中将”金星居然变成了“少校”的杠杠。
一口气扒掉六级官阶。
这种过山车似的待遇,估计也就大清朝的年羹尧能跟他拜个把子。
一个跌到泥坑里的败仗将军,咋就在十年后变成了“保卫台湾”的大红人?
这里头的门道,其实透着国民党官场那一套既冷血又露骨的生存法则。
这一页旧账,还得翻到1940年的宜昌战场。
那会儿抗战正苦,宜昌是重庆的大门栓。
日军第11军那个叫园部和一郎的司令官,那是个人精,故意放风说要找第五战区主力死磕,绝对不碰宜昌一下。
国民党上面的头头脑脑——连带着蒋介石和李宗仁——居然都听信了。
命令一级压一级传下来:郭忏,把你看家的江防军主力拉出去,去荆州、当阳跟鬼子拼命。
摆在郭忏面前的,说白了就是个绝户局。
兵拉走了?
宜昌就剩个空壳子,日本人一来准完蛋。
不拉?
那是违抗军令,脑袋得搬家。
他没辙,只能硬着头皮调。
结果一点悬念没有,园部和一郎玩的就是把老虎骗下山。
主力前脚刚走,日军四个师团的大部队后脚就掉头狠扑宜昌。
郭忏手头没兵,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宜昌丢了,重庆那边吓得不轻。
这节骨眼上,上面得琢磨个头疼事儿:这口大黑锅,谁来背?
按打仗的理儿说,错在没看穿鬼子意图的最高统帅部和战区司令。
可这两尊大佛谁敢动?
想都别想。
得嘞,这倒霉差事,只能落在老老实实听话的郭忏头上了。
郭忏脑子转得快。
在重庆那个军事法庭上,他走了一步让人看不懂的棋:不喊冤,不甩锅,咬死了全是自己的错。
悔过书写得那叫一个痛哭流涕:“恨自己本事不行,指挥太烂…
罪孽深重,死一百回都抵不了。”
为啥要把自己踩进泥里?
照《陈诚回忆录》里的说法,郭忏在牢里跟探监的人交了底:“当兵的就得听话,要是怪罪上面,怕军心乱了。”
这就是郭忏的小九九:帮大老板扛雷,那就是表忠心。
这把赌注下对了。
从中将撸成少校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没过一阵子,他不光官复原职,还爬到了参谋本部参谋次长的位置。
一晃到了1949年,国民党败得稀里哗啦,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蒋介石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既“听话”又“好用”的人选。
郭忏领了命,当上了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还兼着舟山那边的头儿。
他的活儿就一样:死死钉在舟山群岛,给台湾当个防盗门。
当时的盘面,国民党那边基本是凉透了。
几场大战输得底儿掉,几百万部队成了炮灰。
可就在那一年的深秋,战局居然拐了个奇怪的弯。
10月底,金门那边打起来了。
解放军三个团九千号人冲上了岛,可惜天上没飞机,海里没兵舰,后面的援兵过不来,在岛上硬扛了三天,大都牺牲了,三个团整整齐齐地没了。
也就过了一个礼拜,11月3号晚上十点钟,舟山那边的登步岛也开了锅。
这回,郭忏露出了他当指挥官的真本事。
他没像别的国军将领那样一触即溃,倒是提前埋了两手雷。
头一招叫“绑在一块死”。
怕底下人投降,他搞了个“连坐法”。
几个人拴成一串,大眼瞪小眼盯着,一个跑了,全组跟着倒霉。
这招够损,但在人心散了的时候,还真把队伍给稳住了。
第二招是“布口袋阵”。
当解放军突击队冒着浪冲向登步岛的时候,老天爷变脸了。
风向猛地掉了个头。
团长陶继藩坐的船,开船的师傅中弹倒下,船身失控乱转。
虽说借着一股劲儿勉强冲上了滩,但这鬼天气一变,说明后面的支援要出大麻烦。
看到解放军第一拨两千来人上岸,郭忏没在海滩上死磕,反倒把大部队缩回了坑道和工事深处。
等解放军孤零零钻进来,后面的船队被风浪和敌舰拦着靠不了岸,郭忏的反扑开始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较量。
头顶上,国民党的飞机往下扔炸弹;海面上,军舰大炮轰个不停;陆地上,郭忏凑了六个团的兵力,仗着飞机军舰撑腰,对着岛上解放军那五个营疯狂围剿。
解放军战士打得那是真玩命。
没水喝,没饭吃,也没掩体。
子弹打光了拼刺刀,刺刀弯了捡石头砸。
有的战士眼看阵地保不住,拉开手榴弹就跟敌人一块儿去了。
可是光有胆量不行啊,这是陆地霸主碰上了海上霸主。
解放军在旱地上那是老虎,可这老虎还没练好水性。
天上的权不在手里,运输线说断就断;海里的权也不在手里,木头船碰上铁壳船就是送死;手里没重家伙,血肉身躯哪挡得住坦克履带。
恶战了两天两夜,解放军顶住了对方二十多次冲锋,可伤亡也到了一千四百八十八人。
最后,因为背靠大海没有援兵,只能咬牙撤了出来。
这就是后来国民党那边吹上天的“登步岛大捷”。
蒋介石看到战报乐得找不着北,在日记里写:“金门、登步这两仗…
把大家的士气都提起来了。”
他甚至弄出了个“登步英雄师”,想拿这两场局部的小赢,来遮掩大陆战场输个精光的大窟窿。
这两场仗打下来的路数,其实给后头几十年的台海局面画了个框框。
对解放军来说,金门和舟山的跟头摔得疼,但也让人清醒。
它说明了光靠“气势足”和“不要命”解决不了过海登陆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儿。
老革命碰上了新难题,光勇敢不够,还得有大船,有重炮,有铁翼。
对郭忏来讲,登步岛这一战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也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场大戏。
他在最该送命的时候替主子背了死罪(宜昌),在最该活命的时候替主子豁出命去干(舟山)。
可是他的运气好像都用光了。
就在打赢登步岛才过了八个月,还没来得及享受“再造新中国”(国民党吹牛的话)的高官厚禄,他就让脑溢血给带走了。
那张轻飘飘的《褒扬令》和追封的“二级上将”,与其说是夸他功劳大,倒不如说是对他那套“让你死就死、让你背锅就背锅”的生存哲学的最高打赏。
说到底,这就是那个年代国民党带兵人的命:要么在战场上被人灭了,要么在官场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像郭忏这种既能顶雷又能打硬仗的主儿,最后也就是落个“壮志未酬身先死”,孤零零埋在淡水河边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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