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序 》写于唐高宗上元二年,也就是公元675年。当时,年轻的诗人王勃,南下交趾(今越南北部),探望被贬官的父亲,途经洪州(今江西南昌),恰逢洪州都督阎伯屿,在滕王阁中大宴宾客。王勃受邀到场,执笔挥毫写下这个千古名篇,时年只有25岁,举座皆惊,称赞他是不世出的天才。
很可惜,众人这一称赞坏了。俗话说,天妒英才,王勃刚看望完父亲,返程路上溺水,惊悸而死。
其实,滕王也是唐朝人,名叫李元婴,是开国帝王李渊的第二十二子,也是唐太宗李世民最小的弟弟。
李元婴出生时,玄武门之变的血雨腥风早已过去,他的爷爷李渊已经被迫退位,去当没有任何权利的太上皇。而他的哥哥李世民,此时已经登基四年,正在努力开创贞观之治。
这位生在太平盛世的王爷,从记事起,就活在哥哥的庇护下,既没机会参与夺嫡之争,也没能力威胁皇权,于是干脆摆烂到底,活成了大唐最“离谱”的王爷。
年龄相差32岁的小弟弟李元婴,和哥哥李世民反差巨大,完全活出了两种极端的人生。一个是开创贞观之治的千古一帝,一个是骄奢淫逸的荒唐王爷。
贞观十三年,李元婴刚刚九岁的时候,就被哥哥李世民封为滕王,封地在滕州(今山东枣庄)。此后,他便开始了骄奢淫逸的荒唐王爷生活。
李元婴的荒唐事迹,简直能写一本《王爷摆烂指南》。
刚到封地滕州,还是个孩子的他,就横行霸道,横征暴敛,到处搜刮钱财,把当地的老百姓折腾得苦不堪言。有了大把的钱,他除了胡吃海喝,还大兴土木,修建一座滕王阁,简直花钱如流水。
御史举报弹劾他,李世民念及兄弟情,没有撤了他的王爷身份,只是口头进行了一番斥责。
649年,哥哥李世民殡天,侄子唐高宗李治登基。李元婴在李世民丧期内,不愿意收敛,依旧宴饮歌舞、为非作歹。于是652年,大侄子李治把他从滕州贬到了苏州。结果到了苏州,李元婴还是闲不住,又想花大价钱,建造新的滕王阁。随后,他又再被贬到洪州(江西南昌),不久,第二座滕王阁拔地而起。
王勃的《滕王阁序》,写的就是位于洪州(江西南昌)的这第二座滕王阁。千古名篇,让这座楼名垂千古,可没人知道,背后是这位滕王的死不悔改,任性而为。
实际上,南昌滕王阁建完没多久,李元婴不出所料的又被贬了。670年,他被贬去了滁州(安徽滁州),没几天再被打发到寿州(安徽淮安寿县)。
在滁州和寿州,李元婴照样正事不干,专门敛财,而且也想建造滕王阁。可惜这俩地方还没等建造起来,679年,大侄子李治又把他撵到偏远的隆州(四川阆中),让他在蜀地终老,此后再也没给他翻身回到中原的机会。
晚年被贬隆州,李元婴仍然不死心,又建立起第三座滕王阁,至今四川阆中还有遗迹。
唐朝大杜甫,曾为四川阆中的这第三座滕王阁写过两首诗,第一首是七律,诗云:
君王台榭枕巴山,万丈丹梯尚可攀。
春日莺啼修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
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斑。
人到于今歌出牧,来游此地不知还。
另外有一首为五言律诗:
寂寞春山路,君王不复行。
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
鸟雀荒村暮,云霞过客情。
尚思歌吹入,千骑拥霓旌。
当然,杜甫这两首诗并不出名,写的也不算太好。起码跟王勃在南昌写的《滕王阁序》比起来,差的太多。
总之,滕王李元婴总共活了五十多岁,就没干过啥正事,每到一个地方就是敛财、享乐、大兴土木,光滕王阁就盖了三座。
更离谱的,是滕王李元婴的好色本性。他经常借王妃召见之名,把自己下属家的漂亮媳妇骗进王府,强行霸占。下属们敢怒而不敢言,只能背地里骂他,诅咒他。
贪财、好色、大兴土木,这些罪名随便一条搁在别的王爷身上,早就被皇帝削藩治罪,可李元婴偏偏靠着“自污”,成了唐朝皇室的“不倒翁”,把王爷一直当到死。而且,贬来贬去,换了好几个封地,李元婴的封号可没变过,一直是滕王。
也许,李元婴的荒唐,并不是单纯的任性,而是封建王朝顶级的生存智慧。他深知,自己作为李世民的弟弟,李侄的叔叔,只要不碰皇权,怎么折腾都没事。越贪财好色,越胸无大志,越胡折腾,反而会越让皇帝对他放下戒心。
李世民死后,侄子唐高宗李治登基。李治性格看着温和,实则心机极深、下手极狠。上台后,他罗织罪名,进行大规模清洗,收拾了不少宗室王爷,削藩、抄家、贬官、圈禁、流放。对于野心大、有威望的宗室,光赐死的就一大堆。
但唯独对这位小叔叔滕王,唐高宗李治格外的宽容。哪怕他多次违法乱纪,也只是象征性地予以贬官和警告,顶多让他换个地方,不给他实权,让他当闲散王爷。
为何如此呢?就是因为李元婴贪财、好色、贪玩、沉迷建楼,不问朝政、不碰兵权。这位滕王,大概是故意把自己包装成又荒唐又废柴的王爷,毫无政治野心。
于是,不管李世民还是李治,看他都既没有威胁、又没有威望,也不结党,只会吃喝玩乐,没必要杀,也没必要往死里整。所以只是多次把他调来调去、变相贬迁,剥夺实权,但不削爵、不抄家、不赐死,保全了一生的富贵,得以善终。
而且,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荒唐王爷,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是滕派蝶画的鼻祖,笔下的蝴蝶栩栩如生,堪称一绝;书法、音律也样样精通。
我猜想,这位滕王,其实就是用骄奢淫逸的外壳,藏起了对皇权的恐惧。最终,在帝王心术的夹缝里,活出了最安稳的一生。
比起那些因为争权夺利最终死于非命的王爷,李元婴看似荒唐,实则通透。他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却安安全全活了54岁,得以善终,还靠着一座滕王阁留下自己的名号。封建皇权时代,这种生存智慧,才正是这位荒唐王爷最厉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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