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14日凌晨,南京航空委员会的电话刺耳地响个不停,西安的枪声与谈判消息混杂而来。当时仅31岁的王叔铭披着飞行皮衣站在机库前,对同伴说了一句,“我去把委员长接回来。”这一句被记录进军报,也改变了他后半生的轨迹。
谁能想到,这名企图空降西安的少校飞行员,早年竟是在共产党的师资帮助下摸到发动机零部件的?1905年,王叔铭出生于山东诸城一个庠生家庭,家境不算殷实,求学之路却颇顺。1924年黄埔军校第一期招生,他赶赴广州,以优异成绩入学。那年,孙中山口中的“航空兵必不可缺”让年轻学员心潮澎湃,王叔铭也被卷入“要想打胜仗,天空得有人”的狂热。
黄埔没有成熟的飞行训练设备,苏联援助的尼古拉耶夫斯克航空学校成了捷径。1926年秋,他与二十多名同学远赴莫斯科郊外受训。在那里,教官要求每人熟背列别捷夫起降守则,还特设思想课介绍布尔什维克革命。两党合作尚在蜜月期,组织关系的表格就放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王叔铭犹豫片刻还是填了名字。不可否认,这一举动更多是为了“好拿到苏联的津贴”,身边人私下议论他“主意太活”。
1928年春,他携带苏制R-1教练机使用手册返国,却发现政治风向突变。4月后的南京政府对“左倾青年”格外警惕,王叔铭自觉火候不对,索性藏起那张党员登记证,主动跑到笕桥机场毛遂自荐。军政部航空署对他的来历将信将疑,先是勒令写自传,后又将其扣押检验。拘押期间,有同乡劝他重新联系共产党,他却冒出一句:“大树底下好乘凉,小树可挡不了暴风。”讥讽意味十足。
凭借同窗蒋伯诚的担保,王叔铭一个月后恢复自由并获准编入第五飞行大队。此后两年,他的职务卡在尉官,工资也不及同批同学。一些飞行员晚饭后在机库聊天,说他“没后台,技术再好也白搭”。这种落差让王叔铭心生焦躁。1931年“九一八”事变,他曾要求调往前线却被拒,更加郁闷。直到西安事变的那一次“请缨”,他才进入蒋介石的视线。
蒋介石安全返南京后专门召见了这位山东籍飞行员。据记录,蒋问:“西安那么多高炮,你真敢飞?”王叔铭答:“枪口多,天空也大,飞得快就打不着。”一句轻飘的话,让蒋介石笑了三声。自此,他被拔为空军第一大队大队长,官阶一跃而上。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他数次参与空袭松井石根指挥部,军报大书特书,却很少提他曾是“左翼学生”。
值得一提的是,抗战期间他对陕北根据地表现得格外“积极”。1939年冬,第一航空队奉命轰炸延安外围时,王叔铭亲自坐在震动剧烈的H75座舱里投下炸弹。其实这些炸弹并未对日军造成直接损伤,却在城郊刮起火海。延河岸的窑洞一片狼藉,百姓对着残砖骂“叛徒”。心理学上称之为“认知背离补偿”,越怕被认定为叛变,越要用行动切割旧身份,王叔铭正是典型。
1946年全面内战爆发,他已升任空军第四路司令。那两年,东北与华北的空域常可见P-63战机轰鸣下降,解放区口碑极差的“甩尾轰炸”手法大都出自他的指令。1947年3月,国民党军突入延安,空军在宝塔山上空投弹四十五枚,王叔铭在电报里写:“去旧根据地扫尘。”字句冷硬,引起同行侧目。
战局很快逆转,1948年末,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次第失利,南京空军内部动摇者增多。王叔铭却仍宣称“剩下一个海南岛也要飞到底”,现实却不给他机会。1949年12月,他跟随蒋介石乘“太康号”离开上海,定居台北。到达时,他47岁,携带的除了制服,就是那本俄文飞行手册。
岛上空军体系重建初期,他任训练司令部副司令,权责有限。1955年,蒋介石采纳“年轻化”意见,大批老牌飞行员被调整为顾问,王叔铭名列首位。此后长达二十多年,他居住在台北郊区一栋租来的日式木屋,靠少量军职退休金度日。邻居偶尔见他清晨整理军装,却无处佩戴,只能折回屋内。
1979年,大陆改革开放的消息通过广播传到岛内,诸城乡亲托人递来一封信,劝他回乡省墓。王叔铭沉默许久,把信纸折成四折塞进抽屉,同屋老人问他为什么不回,他摇头:“那边没有我的跑道。”一句话,道尽晚景凄凉。
1998年春,他因肺部感染住进台北荣民总医院。临终前,他要求护士帮他取下床头的空军徽章,放在枕下。6月20日,他停止呼吸。葬礼现场,没有家属愿意大张旗鼓,旧部也仅十余人到场,墓碑上的职衔被刻成“空军二级上将(退役)”。
山东诸城的族谱一直空着他的名字。当地老人提到他,只说:“会飞,不会落。”四个字,给投机者的结局作了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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