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深秋的一次全国铁路调度会上,上海铁路局代表与广州铁路局老同事在休息间隙交谈,“咱俩系统加起来,几乎撑起半壁江山。”一句调侃,却点出了两家铁路局在中国路网中的分量。半个多世纪过去,角色更迭,竞争与合作并存,究竟谁更胜一筹,仍是业内热议话题。要想说清这件事,得把账本、线路、客流、盈利几个核心指标翻个遍。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的华东,战火初息。1949年8月1日,上海铁路管理局挂牌,接管津浦、沪杭线等要道,奠定了后来的家底。三个夏天后,1953年11月,广州铁路局的雏形——中南铁路管理局在越秀山下成立,肩负起连通华南与内陆的重任。两家机构都赶上了新中国铁路大建设的浪潮,但出身、区位和货源结构迥然不同,为今后的此消彼长埋下伏笔。
先瞄一眼“兜里有多少钱”。按2018年国铁集团公布的数据,上海铁路局资产破万亿,具体是10061亿元,约占全国铁路资产的八分之一。同年,广州铁路局账面为6262亿元,仅列第三。成都铁路局凭藉庞大的西南干线排在两者之间。换句话说,上海方面手握的“现金奶牛”更多,抗风险能力也更强。
不过,仅看资产并不够,线路规模直接关系吞吐能力。到2017年底,上海铁路局管理线路长度逼近万公里,其中高铁超过3300公里。别看数字接近“北上广深”常见通勤距离的两三千倍,但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车组储备:459组动车组,141组为16辆长编,“动局”之名并非浪得虚名。广州铁路局总里程6500公里左右,高速与城际合计约1450公里,车辆保有量不及上海,关键区段密度却惊人——广深港、广珠、广佛肇,犹如一张收放自如的蛛网,把大湾区各节点拉到一小时圈。
客流是检验线路价值的直观口径。2018年,上海铁路局发送旅客6.78亿人次,相当于全国人均坐了一趟“长三角列车”;客票收入768亿元,在18家兄弟单位里稳居头把交椅。广州铁路局的4.7亿人次听起来逊色,却别忘了它的腹地人口不到长三角的六成;579.5亿元的收入同样让九成同行望尘莫及。
凡事看总账还得看利润。国内路网长期“干线赚钱、普铁吃亏”是行业共识,真正把账做出“黑字”的局并不多。依托京沪、沪杭、沪宁等黄金通道,2018年上海铁路局净赚17.09亿元;到了2019年上半年,这个数字跳到77.07亿元,堪称惊喜。广州铁路局在2018年亏损26.05亿元,主要受海南环岛铁路提速改造与大批老旧线路维修拖累。2019年上半年,广深港高铁红红火火,旅游列车回血,盈余14.47亿元,虽不敌上海,但已从谷底抬头。
有意思的是,两局的发展思路并不相同。上海更依赖“黄金大干线+高密度通勤”,注重提升运输效率与收益率,沪宁、宁安、合福等高铁线上班族、商旅客自成生态;广州则将触角伸向城际“公交化”运营,开行密集的短途班列,联动深圳港、南沙港搞“海铁联运”,拉动跨境物流。一个擅长收割长距离高端客流,一个精耕细作大湾区的短线客货市场,各有杀手锏。
再说货运。很多人以为高铁时代,铁路靠客运吃饭,其实运货才是老本行。上海铁路局坐拥宁波舟山港、上海港背后的大宗物流通道,钢铁、煤炭、汽车零部件源源北上南下。2020年,上海局完成货运量近4.9亿吨,虽比西北、太原等资源大户逊色,却坐实了东部沿海最大通道的地位。广州铁路局紧邻珠三角制造业心脏,成品车、电子产品、快速货物滚滚而来。中欧班列(粤港澳大湾区号)自2016年首发起步,已实现年开行超350列,拉动局域内货运收入增长近两成,这一点是长三角目前稍显欠缺的。
走到今天,两局的管理风格也暗含地域基因。华东人办事求稳,上海局信息化建设早,调度环节高度自动化;珠三角商贸氛围浓厚,广州局更敢于价格创新和社会资本合作。比如广深港高铁选择市场化运营,商务座定价曾一度直追国内航线,也引来不少争议,但旺盛的商务需求让车票依旧紧俏。
当然,成绩背后也有隐忧。长三角地区城市群快速扩张,上海局面临“通道饱和”与环线瓶颈,杭州–宁波段、沪宁城际早晚高峰的图定列车已排得满满当当。广铁则在山地隧道、台风汛期、跨海大桥等超高维护成本之间左右腾挪。谁更厉害?或许得看下一步谁能在智能调度、货运增值服务、国际联运节点建设上跑得更快。
值得一提的是,国家铁路集团自2020年起推进“路网公司+股份公司”双层架构改革,上海、广州都被视为率先上市的热门人选。若干年后,它们将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铁路局,而是多元化交通与物流综合运营商。届时,比拼的将不单是资产、里程或客座率,而是谁能在资本市场、信息技术、城市更新等更宽广的赛道拔得头筹。
若用一句话来收束两家的当下与未来——上海铁路局坐拥“北上广通衢”之利,以高铁客运和沿江、沪杭双经济轴线锁定巨额现金流;广州铁路局凭港口外贸与湾区制造优势,在海陆联运和跨境通勤上攻势凌厉。谁更厉害?数据暂指向上海,但牌局远未终局,赛点仍在加速向前的银色钢铁线上延展,新的排名随时可能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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