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演员离世后,他的新电影却即将上映。这不是遗作重映,而是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指能创造新内容的AI技术)让他"完成"了从未拍完的镜头。
瓦·基尔默(Val Kilmer)的女儿梅赛德斯近期接受NBC《今日秀》采访时,首次详细披露了这场引发争议的幕后操作。她的核心论点很直接:这不是在讨论"要不要用AI",而是在问"怎么用才对"。
正方:一场被当事人授权的"数字续命"
梅赛德斯的辩护建立在几个关键事实上。
首先,瓦·基尔默在2020年疫情前就已签约《深如坟墓》(As Deep as the Grave)。项目因疫情停滞,他本人也在2025年4月去世。梅赛德斯确认,父亲"批准使用AI以便完成并参与这部电影"。
其次,这并非突发奇想的死后操作。瓦·基尔默生前因喉癌失去声音,2022年纪录片《瓦尔》中,他已使用过AI语音合成技术重现自己的声线。梅赛德斯透露,这次电影项目"最初是为了克服疾病的限制,但后来演变成他真正想做的事——'等等,我有机会真正树立一个先例'"。
她引用了父亲的原话设想:"'现在其他演员会说,好吧,瓦·基尔默,他们的合同是那样的结构。'"
梅赛德斯的判断很明确:「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历史性的先例。」
她的论据指向制度层面。当前AI相关法律尚未成型,而瓦·基尔默的案例提供了一种 proactively(主动式)的授权模式——演员在世时即明确许可、结构化合同、保障薪酬对等。「这是在法律被写出来之前,确保有补偿结构、确保演员获得与亲自出演同等报酬的时机。」
她甚至提到衍生效应:「如果这创造了更多就业机会,那太好了。」
反方:恐惧者的合理焦虑
梅赛德斯没有回避批评声。她的回应策略是"先承认,再区分"。
「看到这些反应真的很有趣,而且它们是完全合理的。」她直接引用了反对者的身份画像:「那些可能在行业中地位更不稳定的人感到担忧,将AI视为威胁——这绝对有效——年轻演员和音乐家。」
她自己也是音乐人,对同辈的恐慌有切身体会:「我认识的很多人……我们对这项技术非常害怕。」
这种恐惧的核心是替代焦虑。当AI可以生成演员形象,制片方为何还要支付高额片酬给真人?梅赛德斯的观察是,批评者并非反对技术本身,而是反对"被代表"却"无话语权"——这与瓦·基尔默案例的关键差异在于:后者是主动授权,前者可能是被动收割。
她注意到一个分裂的行业图景:「我也从行业中更资深的年长人士那里得到了很多很好的反馈,他们将其视为保护演员知识产权所有权的一种方式。」
年轻从业者视AI为生存威胁,资深从业者视其为遗产管理工具。梅赛德斯的解读是:「主动授权某物时,结构化(演员的)权利要容易得多。」
边界问题:死后 likeness(形象权)谁说了算
梅赛德斯坦承,瓦·基尔默案例的特殊性在于"生前知情"。对于玛丽莲·梦露、詹姆斯·迪恩等已故名人的遗产如何处理AI授权,她没有具体建议。
但她透露了一个防御性动机:「这个项目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确保如果将来有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使用他的形象,我们可以说,'哦不,看,这是你们……'」
话未说完,但逻辑清晰——建立授权先例,即建立法律反击的锚点。
这与好莱坞当前的集体谈判形成呼应。2023年编剧工会和演员工会的罢工中,AI替代是核心议题之一。瓦·基尔默案例的微妙之处在于:它既展示了AI对表演劳动的渗透,又试图通过合同结构将这种渗透"收编"进传统权利框架。
判断:这不是答案,而是一个问题的精确化
梅赛德斯的论述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她的结论,而是她的方法论。
她没有用"技术不可避免"来压过伦理质疑,也没有用"当事人同意"来消解结构性担忧。她的策略是将争议从"用不用AI"转向"如何设计权利结构"——补偿对等、授权主动、遗产防御。
这种转向的实用性在于:它承认恐惧的合理性,同时提供一条不依赖"等待立法"的行动路径。对于25-40岁的科技从业者,这个案例的真正价值在于展示了"技术落地"与"制度设计"的时差地带——在法律空白期,合同创新可以先行定义规则。
梅赛德斯的最终判断是制度性的:「如果这创造了更多就业机会,那太好了。」她没有承诺这一点,只是将其作为可能性列出。这种克制反而增强了论述的可信度。
对于行业观察者,这个案例的关键问题不是"AI表演是否道德",而是"谁有权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条件授权AI表演"。瓦·基尔默的答案是个体化的、前置的、合同化的。它是否可复制,取决于有多少演员能在健康时预见这一需求,以及有多少制片方愿意接受这种结构化成本。
梅赛德斯的采访本身也是叙事策略的一部分——将家庭决策转化为公共讨论,将私人 grief(悲痛)重新框架为行业 precedent(先例)。这种转化能否成功,取决于后续是否有其他演员引用"瓦·基尔默条款"作为谈判筹码。
目前,这只是一个样本量为1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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