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的北京西山，开国上将许世友拎着两瓶茅台，揣着一兜水果，大大咧咧就往老首长徐向前家走。跟当年当兵时一样，他连警卫都没带，就想跟好久没见的老领导唠唠家常。哪知道刚进门把东西放下，徐向前的脸直接沉了下来，半分好脸色都没给。许世友当场就懵了。
许世友其实不是不知道老首长的脾气，徐帅向来最烦探访带东西这套，去之前他自己都嘀咕过。可他转念一想，这都是自个儿掏腰包买的，又不占公家一点便宜，俩人是过命攒出来的交情，几十年没见，老首长身体又不好，带点东西怎么了。换别人徐向前肯定半分不让，可对着许世友，这事还真说不准。
徐向前开口就两个字，拿走，语气硬得像石头。许世友陪着笑想打圆场，徐向前语气更沉，说共产党人从来不兴这一套，你人来了，比带啥都强。许世友这下脸也挂不住了，他也是领兵几十万的上将，可在徐向前面前，永远是当年大别山那个愣头小兵。他脖子一梗，嗓门直接拔高，说我自己花钱买的，跟公家半毛钱关系没有，你不收我出门就扔垃圾桶，说着就要抓酒往外走。
徐向前看着这张倔巴巴的脸，那股又刚又委屈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他长叹一口气，对着许世友半骂半笑，说你啊你，还是改不了这个牛脾气。许世友赶紧顺着台阶往下溜，说咱俩这交情还抵不上两瓶酒，今天我就在你家吃顿饭，吃完咱们两清。徐向前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下不为例。
能让徐向前破这个例，这辈子真没几个人，许世友绝对是头一个。徐向前是什么人，当了共和国元帅，常年穿的都是洗得褪色的布军装，脚上穿的还是自己打的草鞋，抽的都是最便宜的旱烟。家里那只白木箱，就是几块没上漆的木板钉的，从鄂豫皖苏区一路跟到北京，身边工作人员好几次想扔都被他拦下来。沙发破了他说补补照样能坐，半分都不讲究。
徐向前的儿女后来回忆，父亲一年到头都是粗茶淡饭，春天榆钱挂梢，就让炊事员摘来当菜吃。他定的规矩从来没变过，谁来看他，喝杯白开水聊聊天就挺好，带东西来就是看不起他。这次破例，全是因为站在门口的是许世友，俩人的交情，那是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
早在1929年鄂豫皖苏区的时候，徐向前是红三十一师副师长，许世友只是连队里一个小排长。徐向前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年轻人，打起仗来太不要命了。别人缩在战壕里躲炮火，他赤着膊拎着大刀就往外冲，从排长一路升到营长、团长、师长。“许疯子”这个绰号，据说就是徐向前打了一场恶仗之后，看着浑身是血还在追残敌的许世友，又疼又爱骂出来的。
许世友后来自己都说，只要徐总指挥在，天塌下来都不怕，他说往哪打我们就往哪打，闭着眼睛往前冲就行。这份信任，在1932年漫川关，真的经历了生死考验。那个时候红四方面军两万多人西征，被国民党六个师合围在一条十里长的峡谷里，两边都是悬崖陡壁，突围只能拼出一条血路。
徐向前把最凶险的突击任务交给了许世友，说给你一个团，天亮之前必须撕开口子，撕不开，全军覆没。许世友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跟总指挥保证，三十四团只要没拼光，就一定给全军杀出血路。十一月的秦岭飘着雪，战士们手指冻得都扣不动扳机。许世友带着全团靠刺刀和手榴弹，硬生生凿出来一个缺口，打了整整三天，一千多人的团拼到只剩不到两百人。
等徐向前带着大部队走过血路，许世友和战士们人人挂彩，站都站不稳，可那个缺口还牢牢攥在他们手里。多年之后徐向前写回忆录，还说漫川关突围真是太险了，多亏了三十四团在北山垭口顶住。经过许世友身边的时候他啥都没说，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个动作，啥话都不用讲了。
1949年太原战役，打了整整半年，阎锡山经营了三十八年的城防，硬得像铁块。打到最艰苦的时候，总指挥徐向前旧病复发，胸部积满水，偏头痛疼得直吐，根本下不了床。他让人把自己抬到前线指挥所，躺在担架上盯着作战地图，一道一道命令从他苍白的嘴唇发出去。直到红旗插上太原城头，他才撑不住，辞了职务去青岛养病。
消息传到许世友耳朵里，他当时眼睛就红了。那时候他已经是山东军区司令员，连发好几封电报，恳请老首长路过济南的时候停一停。他早早找了山西籍的炊事员，备好刀削面拉面，亲自带着警卫员去郊外挖马齿苋、灰灰菜，还特意找来会唱山西梆子的战士，交代好了要让老首长开心点。
火车进站那天，许世友亲自去接。车门打开，徐向前被搀下来，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走路都要人扶着。许世友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徐向前在济南停了三天，许世友寸步不离陪了整整三天。临别的时候徐向前拉着他的手说，世友，让你费心了。许世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挥着手直到专列消失在铁轨尽头。
所以你看，1957年许世友拎着茅台站在徐向前家门口，那哪里是普通的送礼啊，那是一个老兵对老首长，藏了一辈子说不出口的惦记。这份沉甸甸的惦记，最终被徐向前那一句“下不为例”，轻轻接住了。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在南京病逝，享年八十岁。他临终留下遗嘱，不火化，要土葬，葬回大别山老家，埋在母亲的坟边。许世友是出了名的孝子，他从小丧父，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1952年他当上山东军区司令员，请假回家看母亲，已经阔别整整二十年了。那天他翻身下马，看见门口一个背着柴捆、衣衫破烂的老妇人，愣是没认出来。母亲喊了一声他的乳名，他“扑通”就跪倒在地，母子抱着头哭了半个小时。1959年母亲去世，他跪在坟前说，娘，忠孝难全，你活着我没能服侍你，死后我一定回来给你守坟。他说到做到。
这份遗嘱报到中央军委，邓小平直接批了八个字，照此办理，下不为例。消息传到北京，晚年的徐向前沉默了很久。他比谁都懂许世友这份执拗，这个战场上连死都不怕的汉子，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永远留给了苦了一辈子的母亲。
徐向前后来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天，嘴里偶尔念叨的名字里，一定有许世友。一个从不收礼的铁面元帅，破了一次例，刚好破给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许世友。许世友一辈子服气的人没几个，一个是亲娘，一个是毛主席，还有一个就是不许他送礼的老首长徐向前。
1957年徐向前说“下不为例”，是铁面元帅破了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规矩。1985年中央说“下不为例”，是制度给一个老兵的情义让了一次路。两个“下不为例”隔了快三十年，说的都是同一份，重得不能再重的情义。放到现在来看，这种过命的交情，真的太难得也太好哭了。
参考资料：人民网 《徐向前与许世友的战友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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