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春天的一个中午，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的政府大楼停车场，一声枪响打破平静。刚下车的总理佐兰·金吉奇没反应过来，就被87米外射出的子弹击中后背。凶手落网后说，自己是出于爱国才杀他。这事背后的真相，远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很多人都骂金吉奇是亲西方买办，说他从小走精英路线，靠着讨好外国人往上爬。事实刚好反过来，他年轻的时候在大学组织独立学生团体，被南斯拉夫当局抓进过监狱。出来之后没低头认输，跑去德国跟着大哲学家哈贝马斯做研究，拿到了博士学位。他从根上就是旧政权的异见者，根本不是什么外人扶持的买办。
1989年金吉奇回国，参与组建了民主党，整个90年代都是塞尔维亚反对派里的核心人物。他不缺政治资本，可风评实在太差，塞尔维亚老百姓觉得他有财务问题，媒体不爱带他玩，普通人提起来都皱眉头。2000年十几个反对派政党凑在一起，打算把米洛舍维奇拉下马，大家一致拍板，总统候选人不能是金吉奇。
最终选出来的是科什图尼察，一个没有任何丑闻的宪法学者，为人朴素方正，看着就正派。说好科什图尼察当台面上的脸面，金吉奇在幕后跑前跑后，谈合作整队伍，盯着选举的各个环节。赢了之后分权力，科什图尼察当联邦总统，金吉奇当塞尔维亚共和国总理，一个国家两个权力中心，俩人性子还完全合不来。
当年那一场推翻旧政权的运动，根本没有外界说的那么浪漫，本质就是一场利益交换。百万民众上街头一天，金吉奇偷偷见了米洛舍维奇手下最精锐的特种部队JSO的指挥官。谈完的结果是，JSO当天袖手旁观不干预，新政府保留JSO，还默许它维持原来的犯罪网络。
金吉奇接手的时候，塞尔维亚穷得超乎想象。90年代联合国制裁下来，通货膨胀失控，有段时间物价每隔几个小时就翻一倍，普通人月薪折合成美元也就十几块，已经算混得不错的了。人均GDP从战前的五千美元跌到一千出头，周边东欧国家都借着冷战结束往上发展，只有塞尔维亚原地打转，越混越穷。
他心里清楚，国家重建需要大笔钱，国内拿不出来，只能找国际社会要。国际社会开的条件很直白，把米洛舍维奇交出去，送到海牙国际法庭审判。米洛舍维奇2001年4月先在国内被捕，抓他的理由是腐败，但这根本不是国际社会想要的结果。
真正的决定发生在2001年6月28日，那天还是塞尔维亚的民族纪念日。金吉奇政府绕过联邦宪法法院的裁决，直接用军用直升机把米洛舍维奇送到了海牙。事前宪法法院就说了这样做违宪，总统科什图尼察也被排除在决策之外，事后他愤怒表态，自己根本不知情。
事情过去不到24小时，布鲁塞尔的援助国会议就传出消息，超过十亿欧元的援助承诺直接落袋。政治代价来得飞快，科什图尼察的政党当场宣布退出联合政府，说引渡程序违反宪法，本来就不稳的执政联盟直接裂开。金吉奇本来就不厚的执政基础，这下更单薄了。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2001年11月，JSO直接在公路设卡封锁，公然发动叛乱，核心条件就是反对把自己的人移交给海牙法庭。金吉奇政府选择谈判妥协，好不容易压下叛乱，代价是把布拉察诺维奇提拔成了国家安全局副局长。布拉察诺维奇刚好就是连接JSO和贝尔格莱德最大犯罪集团泽蒙帮的中间人，从这之后，国安机构和有组织犯罪的边界彻底消失。
烂到什么地步呢？金吉奇的幕僚长后来回忆，他们在总理官邸聊敏感话题，必须躲进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水声盖住说话内容。官邸早就被自己人的安全系统监听了，还有国安官员把金吉奇的实时行踪卖给泽蒙帮，换了五万欧元。这不是单个特工叛变，是整个国家机器从里往外烂透了。
2003年2月就有人试过第一次刺杀，只是失手了。金吉奇知道有人要杀他，身边的人也都清楚，但他没停下脚步。同年3月12日，刺杀还是成功了，开枪的是JSO副指挥官约万诺维奇，他打了两发子弹，第二发是怕没打死补的。他事后说自己没收钱，是自愿动手，为了阻止更多战士被送上海牙法庭。
金吉奇死的时候才50岁，当上总理才两年多，当年被他送上国际法庭的米洛舍维奇，都比他多活了三年。他死之后塞尔维亚进入紧急状态，警察抓了超过一万一千人，最终正式起诉将近四千人，泽蒙帮的两个头目在围捕中被击毙，两个主犯都被判了四十年有期徒刑。
审判拖了很多年，中间出过证人被杀、法官被威胁的事，啥离谱的状况都有。后来历史转了个弯，2004年科什图尼察出任塞尔维亚总理，他一直觉得海牙国际法庭对塞尔维亚有偏见，说国际社会就是在勒索。金吉奇花两年多推进的欧洲化路线，就这么慢慢停了下来。
金吉奇死后，塞尔维亚设了三天公开祭奠期，送葬队伍绵延了整个贝尔格莱德，差不多五十万人走上街头，从圣萨瓦教堂一直走到新公墓。这种规模的支持，是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他是个务实到有点冷酷的政治家，做了很多不讨好的决定，踩过不少烂泥，也和不该打交道的人打过交道。死在停车场的那一刻，他其实还在试着把这个烂透了的国家往前推。做事的方式或许不够干净，但方向没走错。最后杀死他的不是外敌，是两年前他亲手放进笼子，又没能关严实的那只野兽。
参考资料：环球人物 塞尔维亚总理金吉奇遇刺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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