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有个小岛。面积21平方公里。 什么概念？
你把北京三环跑一圈，大概就是这个岛的三倍。就这么大点地方，曾经人均GDP全球第一。
不是全球前列，是第一。超过美国，超过沙特，超过瑞士。
钱从哪来？鸟粪。几百年来，海鸟把这个小岛当成公共厕所，拉了几百年的屎。
屎堆成了山，变成了磷酸盐矿——造化肥的好东西。老天爷赏饭？老天爷直接把饭嚼碎了喂到嘴边。
然后瑙鲁人把这口饭，连碗带桌子，全吃了。
一、买飞机不坐，就放着看
1968年，瑙鲁独立。
第一件事：挖矿。全国就一种矿，磷酸盐。全球需求量巨大，矿石纯度又高，开采成本几乎为零——挖出来就是钱。
钱来得有多快？ 到1970年代，瑙鲁人均年收入超过10万美元。那个年代，美国人均才几千块。 一个瑙鲁人的年收入，顶三十个美国人。 钱多到什么程度？
政府宣布：全国公民，看病不要钱，上学不要钱，水电不要钱，住房政府盖。甚至你想到国外留学，政府包机票包学费，还给你发生活费。
不上班？可以啊。上班的人才是傻子——你拼死拼活干一年，还不如政府在矿上挖两天的利润。
瑙鲁人过上了人类历史上最梦幻的生活：每天吃进口牛肉（自己岛上不产粮食，全进口），开着政府免费发的汽车（全国公路总长只有24公里），没事飞到澳大利亚 shopping。
有钱当然要投资。瑙鲁政府成立了"磷酸盐矿信托基金"，在全球买买买。
在夏威夷买了酒店。在菲律宾买了地。在伦敦、悉尼、墨尔本买了大楼。
最高峰时，信托基金资产超过10亿澳元——对于一个几千人的国家来说，天文数字。
最离谱的是飞机。 瑙鲁航空买了一架波音737。 一架737能坐一百多人，瑙鲁全国才几千人口。
飞哪？ 就一条航线，飞澳大利亚。一周飞个两三趟，飞机大部分时间停在机场晒太阳。
那干嘛买？面子。小国也要有大国的排面。
飞机买回来，停在机场，全国人民路过都能看到——看，咱们也是买波音的国家。
那些年，瑙鲁航空亏损到什么地步？每载一个乘客，政府要补贴几千澳元。但谁在乎？ 矿上的钱还在哗哗往里流。
那时候的瑙鲁人，一天的生活大概是这样的： 睡到自然醒，吃一块进口的澳洲牛排，开着政府送的车在24公里的环岛公路上兜一圈，下午去海边晒太阳，晚上看电视——进口的日本大彩电，政府发的。
没有人种粮食，没有人搞工业，没有人想过"万一矿挖完了怎么办"。
为什么要问这种晦气的问题？ 鸟粪山那么高，挖个一百年没问题吧？ 问题是，鸟粪不会再生。 而瑙鲁人挖矿的速度，是按照"趁现在多卖点"的节奏来的。
二、矿挖完了，人傻了
到1990年代初期，瑙鲁人终于抬头一看——鸟粪山，矮了一大截。不对，不是矮了一大截。 快平了。
几十年的疯狂开采，磷酸盐矿储量从几千万吨锐减到只剩几百万吨。更要命的是，挖矿把整个岛挖成了月球表面。 60%的国土，寸草不生。
挖掘机把表层土壤和植被全铲走了，露出下面的岩石。这个岛本来就不大，现在能住人的地方更小。
鸟不拉屎？ 现在连鸟都不来了——没有树可以落脚。
矿快完了，钱快没了，信托基金呢？ 别提了。
瑙鲁政府那帮人的投资能力，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买什么，什么跌；投什么，什么亏。夏威夷的酒店？经营不善，卖了。菲律宾的地？产权有纠纷，砸了。
信托基金的管理费用高得离谱——基金经理是瑙鲁官员的亲信，拿着高薪，把基金当成提款机。到1990年代中期，信托基金从10亿澳元缩水到不到3亿。
对于一个没有产业、没有税收、没有未来的国家来说，3亿澳元够花多久？
没几年。 1990年代末，瑙鲁政府正式宣布：国家财政破产。
波音737？被债权人扣了。海外的大楼？一栋一栋挂牌出售。
政府开始拖欠公务员的工资。什么是公务员？ 在瑙鲁，几乎人人都是公务员——整个国家的产业就是政府，政府就是唯一的雇主。
工资一停，全国人民一起喝西北风。那场面，说出去都没人信：一个曾经全世界最富的国家，现在连路灯电费都交不起。
全国最大的建筑，是那座政府盖的总统府——金碧辉煌，耗资数千万澳元，现在成了一个摆设。
总统府门口的路灯灭了。 没有人来修。
三、从"天堂"到"监狱"
山穷水尽的时候，澳大利亚人来了。
不是来救济的，是来谈生意的。
2001年，澳大利亚政府推出一个叫"太平洋解决方案"的政策：
凡是在澳大利亚海域被拦截的难民船，一律不进入澳大利亚本土，送到瑙鲁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的离岸收容中心处理。
换句话说，澳大利亚不想让难民踏上自己的国土，但又不能光明正大地说"我们不接收难民"。 怎么办？ 给钱，让别国替自己关人。
瑙鲁一听，眼睛亮了。
钱？多少钱？ 澳大利亚说：按人头算，一个难民一年多少多少万澳元，基建我出，人员培训我包，你就提供块地方。
瑙鲁二话不说就签了。
矿没了，但地还在啊。21平方公里的废土，正好拿来做收容中心。
从此，瑙鲁的国民经济支柱，从"卖鸟粪"变成了"关难民"。
一个曾经人均GDP全球第一的国家，现在最重要的出口产品，是"替人坐牢"的服务。
收容中心的条件怎么样？联合国人权组织来过，报告写得很难听：过度拥挤，精神健康问题严重，儿童自残率极高。
但瑙鲁政府不太在乎——钱到账就行。
澳大利亚每年往这个岛上打数千万澳元，养活了几千个瑙鲁人。
没有产业，没有税收，没有未来。但有澳大利亚的难民生意续命，饿不死。
今天的瑙鲁，是什么样子？ 你上网搜一下照片，会看到两种画面：
一种是海边的椰林——很美，很太平洋，很度假胜地。
另一种是岛内——裸露的岩石，废弃的矿坑，生锈的设备，像末日电影的场景。
全国90%的粮食靠进口。 淡水靠海水淡化，电费贵得离谱。
互联网？ 有，但慢得发指——毕竟整个国家的通信设施都是能省则省。
瑙鲁人现在的生活水平，大概跟东南亚某些穷国差不多。他们不是从发达国家变穷的——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发达过。
只是老天爷给了他们一笔横财，他们花完了。就像中彩票的暴发户，中了五千万，五年后负债累累。区别只是，暴发户可以找份工作重新来过。
一个国家，怎么重新来过？ 没人知道。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瑙鲁人挖矿的时候悠着点，如果他们把鸟粪山当成可再生资源来规划，如果他们用那10亿信托基金买了美国国债而不是夏威夷酒店……
历史会不同吗？
可能不会。因为当你坐在金山上的时候，你不可能冷静下来算"还能挖多少年"。
这就是瑙鲁的诅咒：上帝给了他们一座金山，但这座金山，是会吃完的。 更残忍的是，连鸟都再也不来这座岛上拉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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