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的云
以山为院,院落外还有山
山的那边有云,朝朝暮暮
徘徊的步履,粘滞着揉成音符的感觉
把思念镀亮,亮色中粒粒泪珠
不要低估曾经有过的游动
两朵云,在院内草坪,在河边红尘
对望出瓦蓝色的云霭
万物前瞻,都是它低声的述说
时间没有冬眠。分分秒秒都在漂流
流动的云,也在悄悄向彼此移动
那些风,要延滞它们靠拢的轨迹
洒落的雨,敲打着向往的真情亲情
云在远山,终于会合成铁青色的一痕
风的万般呼唤,回旋在远山的云
山 雾
此处的草坪,万粒露珠浮动
天与山,焊接着沉闷的凝望
阵阵雾气,在山的峰线边沿游走
匆匆辞别的脚步,恍惚着黎明与黄昏
视线没有被都市的楼房遮蔽
看雾,雾光却要把山罩暗
看山,山色在雾的闪躲中露脸
看路,遥遥的路途在心中铺开
在坡上眺望的人,鬓角的雾
掩住眉峰间的愁绪
亭子的柱子,颜料开始斑驳
每一道裂痕,都挤进雾的霾光
龙泉山,在都市的东边
隐隐的岚气,却是没来得及叹息
清 空
清空房间,每张纸屑都是回忆
清不空的回忆,还在纸屑上回环
清空桌椅,抹掉的轻尘都有一种温度
清不空的温度,栖息过的弱草知道分寸
清空阳台,曾经铺满空间有朝阳的气味
清不空的气味,已经嵌进多年的执念
清空床铺,台灯一夜夜漂白好多不眠的时刻
清不空的时刻,等待呼叫的披衣疾行
清掉的,都是一个时段起起伏伏
空不了的,已经烙进骨子里的牵牵挂挂
空 寂
小院再度行遍。空寂的小径
今夜芳草萋萋,池内蛙鸣如雷
半夜,月光斜斜地切入桂花林
还在盛夏,桂花苞蕾孕育在枝叶扶疏
脚步,数不清的熟悉已经是肌肉记忆
它自己知道行走的方向
每棵树,都在给他打着招呼
心情,却选择不了路途
漂浮的月光,犹如泡在暗夜圆壶里的茶
起起伏伏,翻动着体内辞别的钟摆
直到叶片,一株株吸满水分
沉淀在夜深人静,沉淀在江边的空寂
蛙鸣的嘈杂,尽管有它们的节奏
小径依然空寂。行者的心境也一片空寂
伐 木
都市小区是活跃的细胞
激活它活力,让每寸院坝舒展皱纹
旁逸的枝桠,卸下它的负重
嫩芽,就是阳光闪烁下的露珠
静息的树叶,撒了一地碎掉的翡翠
树枝被锯掉。都市里的伐木
树脂清香,流淌茂盛后白色的粘稠
无奈的汁液,噙满泪水
从树桩到枝干,再到桠叶的多年磨练
冒着雨,迎着霜,向着春风
一朝归零。光秃秃的树干茕茕孑立
与一排排栏杆旁的同伴,形影相吊
前身的葳蕤,如今风都不来回旋
老旧小区改造,伴随铺路沥青的刺鼻味
还有锯齿咬啮的撕裂
不久,那啃咬得委屈想哭的树干
某个枝桠处,又会蹦出新芽
粒粒嫩绿珍珠,亮了
直线与方块
把时空隔成可以折叠的欲望
像一张渔网,铺撒在都市浩瀚的海面
一条条秘密的深海潜鱼,在渔网的空格里
寻觅再次脱身的机遇
阳光,从这栋建筑的幕墙投射
直线的支架,那是渔网的担纲
数不尽的方块,睁大渔网的眼睛
把纲举目张的意韵,让阳光晒脆
上一季度的寒意,就悄悄隐退
海面跳动的光斑,连潜伏的鱼
也需要在直线与方块的格律中
重新定义自己游动轨迹的韵脚
旧屋的光
光线总是从绿荫中筛落进来
即便在热的时候,阳光都带有绿意
那黄桷树,那白玉兰
曾经与春雨沙沙的舞姿,枝叶对视
初夏的落叶,把凉棚铺成一片蓬松的叶床
风一吹,扑簌簌的歌声天真成清脆
没有枯叶的自卑,仿佛是新生前的祈祷
满屋绿光,为轻盈的感觉涂色
心房的容量,与大自然连在一起
即便是落叶季节,黄叶刚在琥珀般摇动
嫩芽就迫不及待冒头
遒劲的枝干,总是绿魂萦绕的慈祥长者
风,越过窗外的大树
就是与春夏对话的秘密渠道
心情需要清洗
绿光需要过滤
告别工地
掘进的工地今天沉静了
窗外的大街,拉开河床一样的深壑
没有流水汹涌澎湃
总有隆隆的机器声,洗礼着大街两旁
每栋建筑,有时会战栗
就像乐谱突然响起惊愕交响曲
都市的新脉络,一寸寸在延伸
期盼的眼神,看着深邃的沟壑
还有,龙门吊车运行的铿锵
检验员进入每间房间,测量数据
那天开始,就在见证窗外的磅礴与抒情
而今天,轰隆声突然停了
也许,它感受到大街旁发生的故事
夏风在动,每次都撞响辽远的钟磬
就要离开了。把深壑般的工地记在心底
拍下最后一幅施工图片
默默坐在这里,想听骤然响起的打桩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自己弹响心弦
那一刻,泪水慢慢爬出眼角
作者:贾璋岷
参与创建四川法制报社,担任过报社记者、部主任、副总编辑、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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