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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原本》讲述的是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的上海工厂故事,并且强化了几个具体的时间叙事——1975年、1978年、1980年后,半个世纪前,遥远而陌生的人物关系和一去不复返的现场故事。一个很热烈的城市生活和很热烈的时代风云际会的边缘地带。也是我重新经历一次18岁到28岁的青春生活,我对底层细碎的生活和个人精神进行了一次写实和解析。这样的写作,要义在于个人与环境、个人与时代、个人与生活的不断矛盾和化解:最终在一个文字的世界里达到和谐。我就是觉得,生活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一个人活下来,就是人和生活的和睦相处。

人的一生会经历许多时间和地点,却是随机而遇的,普通人的一生,平凡庸常,我记住的是,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庸常之辈发生的许多庸常关系,和一些意义难以确定的故事;文学可以让他们重新活过来。这样的书写大概从20年前开始,起初名为《手抄杨树浦》,以杨浦滨江老工业遗址为写作基点,用笔记体的非虚构散文化篇章,这些文本经过多年积累,集中记录了杨浦工业地带的地域特色和变化的时代风云,不断铺展开来的生活面里渐渐会有一些人物进来,并且开始活动,当我用心对待这些人物的时候,虚构的本能蠢蠢欲动。或者说,非虚构的手法不足以表现内里的矛盾,需要有人活动起来,虚构比非虚构需要处理更多的关系,其中最重要的是建立人物关系,因为人物,原先隐藏在非虚构里的一些内部肌理随之被强调而显现出意义,比如结构、情节、细节、行文的节奏、人物的个性和对话等等;所有故事始于人物关系,庸常之辈发生的故事,尽管看不出有多少推进历史向前的意义,但每天都在发生和发展。他们联手,努力着,活色生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看上去碌碌无为,混迹于芸芸众生。这顺势就打通了一路经脉,许多有意思的叙事可以有组织地构建起来。历史大潮往前,庸常人生虽然没有大起大落的情节,漫不经心,没有宏大结构,本身持续时间也不长,但还是会随波逐流,像一条河一样顺流而下。这是意义。叙事之间,我回到往昔,特别是回到情窦初开的文学春天的感觉,可能较之于那些庸常人生短暂的历史,会产生更深远的影响。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个体命运如何与宏观叙事交织,又如何保持其内在的韧性,是我试图通过文学探索的核心命题。我的体会是——

一、文学创作与生活。从日常经验中提炼美感。文学不是对生活的简单摹写,而是对生活本质的提纯。在《原本》中,我刻意避免戏剧化的情节堆砌,转而聚焦于那些看似平淡却蕴含张力的日常瞬间;这些细节构成了小说的肌理,也让“生活”本身成为最厚重的主角。

二、文学创作与时代风云际会。历史进程中的个体轨迹。《原本》的时间跨度覆盖中国当代政治和经济进程最剧变的十年。小说人物的命运与时代大事件紧密相连。但我无意书写一部“史诗”,而是试图呈现大时代如何具体而微地作用于每个普通人。折射出一代青年的集体境遇。时代风云不是遥远的背景板,而是直接塑造和影响着人物命运的选择,形成改变社会关系的内在力量。

三、文学创作与城市底层生活逻辑。我的多年写作经历,形成对上海市民生活的生存哲学的理解和诠释,这是我在创作中着力刻画的精神内核。这样的城市生活叙事并非一种消极的“认命”,而是城市底层在有限资源与多重约束下形成的高度实用的生存智慧。它包括——类似人物关系的重要性,这里既有文学创作中的人物关系,也是实际生活的关系网;在制度覆盖不足的日常生活领域,小市民文化的生存之道;以及对风险的极度规避;对尊严的微妙坚守。这种尊严感是市民阶层精神世界的重要支柱。这些庸常生活目标不具备浪漫色彩,却支撑着他们日复一日的劳作。

四、文学作为理解与共情的桥梁。大众艺术的独特审美。通过《原本》,我希望读者能超越简单的同情或批判,真正理解城市底层市民的行为逻辑与情感世界。文学的特殊价值在于,它既能呈现那些被统计数据忽略的个体温度,也能揭示在宏大叙事遮蔽下的生命褶皱。当读者跟随我一起重新回到那个年代、那个工厂,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命运的变迁,更是一种斗转星移,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极具代表性的生存样态。没有哪种艺术形式,可以像小说创作那样,纪实或者虚构,外在真实,内涵更是如此辽阔丰富,我们深入浅出于社会肌理深处与细部,导入个体幽微的心理活动。我们亲身在场,去表达观点、分享感受、体验命运。就像小说标题为“原本”,指向双重含义:既是追问在时代洪流下的那些“原本”的生活理想与人性本色是否还能留存,也是承认每一种生活选择都有其“原本”的语境与逻辑,值得被严肃对待。这部小说的创作,于我而言,是一次诚实的文学叙事,试图在纪实与虚构的文本中,保存一份关于我们时代和个体生命的某些“原本”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