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曾经的“公关天团”是个例子。王帅当年搞得那一套,现在看全是阿里的负资产,怼主管部门、炫富、与竞对死磕……俞浩如果跌跟头,很可能先跌倒在无节制的公关上。
前文回顾:俞浩把小红书桌子掀了!他是屠龙勇士,还是恼羞成怒的戏精?
俞浩最近风头正劲。
作为追觅科技的CEO,他一手拿着“清华大学航空航天系”的硬核履历,一手挥舞着200多人的公关天团,在互联网上大肆收割流量。
俞浩前脚刚用“非常非常烂”、“价值观有毒”之类的狠词把小红书钉在耻辱柱上,后脚又在《晚点LatePost》的长篇专访里,用一套物理学霸的话语体系,把商业规律揉捏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
看着他那套“N+1”、“逛国金看MiuMiu Logo加粗”、“用物理公式推导商业”的宏大叙事,我不禁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剥开这层极具迷惑性的第一性原理外衣,里面包裹的,是不是一个典型硬件产品经理的局限与傲慢呢?
俞浩懂技术参数,却不懂人性复杂;懂单点突破,却不懂系统熵变。
1
当被问及闯入大家电、手机、汽车等领域有何未被满足的需求时,俞浩给出了一个极其傲慢的反问:“为什么大家会问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过去中国企业“从需求出发”是低端的内卷,而他掌握了一种名为“N+1”的终极秘籍——即世界最先进的产品做到“N”,他只要在上面“加一点”,就能收获十倍的商业价值,拉高定价,甚至成为苹果级的垄断者。
这简直是商业界最经典的无知者无畏。
首先,他偷换了概念。他将“选赛道、定需求”的战略能力,与他所说的“做到世界第一”的战术执行力,硬生生对立了起来。
晚点原文:
晚点:过去中国的创业绝大多数是从未被满足的消费需求出发的。当你闯进大家电、手机、汽车,你看到什么了未被满足的用户需求吗?
俞浩:为什么大家会问这个问题?因为过去企业是这么成功的,但这个策略已经用到极限了。真的回答清楚这个问题就能获得成功吗?不是的。
……过去中国企业的成功几乎都依赖选赛道,选对了能赚钱,选错了不能。于是大家练就了两种能力:一种叫 “选赛道能力”,一种叫 “定义产品能力”,但这两种能力本质上都是做选择。未来 40 年还会是这样吗?很可能完全不是。
晚点:那未来需要的是什么能力?
俞浩:做成世界第一的能力。
中国硬件企业过去大多是 “N-1” 模式:世界最先进的产品做到 “N”,我们研究哪些功能可以去掉、降成本、卖便宜。但未来 40 年,我觉得最大的机会是做 “N+1”,世界最先进的产品做到 “N”,我在上面加一点,如果这个 “+1” 能被消费者感知、认可,它就能带来高溢价。
他似乎认为过去的中国企业只要“选”对了风口(比如Copy to China)就能躺赢,而未来只要“做”到极致(N+1)就能通杀。
但现实中,乔布斯创造iPhone、马斯克造电动车,哪一个不是在选赛道的同时做到极致?这根本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其次,“在N的基础上加1”谈何容易?俞浩拿MiuMiu请张元英代言、苹果超越了曾经的诺基亚举例,暗示别人不懂“N+1”,只懂盲目堆料。可他恰恰暴露了自己认知的浅薄。
“N+1”的高溢价,绝不是靠加减法得来的,而是建立在极高的隐性成本和不可逾越的生态壁垒之上。
苹果的N+1背后,是iOS闭环生态、是数百万开发者应用、是库克对全球供应链恐怖的掌控力。
特斯拉的N+1背后,是Autopilot数据壁垒、是4680电池和结构电池包的革命性产线。
俞浩以为把激光雷达装在割草机上(他引以为傲的“N+1”),就能随便卖出1999美元的高溢价?这不过是早期的技术红利和信息差罢了。
当赛道拥挤时,他所谓的“竞争者极少”瞬间就会变成红海搏杀。用战术上的小聪明,去推导战略上的垄断地位,这是典型的产品经理幻觉。
2
俞浩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就是自己是物理学家思维。
他宣称物理学不需要做完所有实验,只要通过两个点抽象出公式,就能适用所有领域。他还自豪地表示,自己研究五个规律,就能管理1000家公司。
大佬,您这是物理学得好,还是科幻小说看多了?
经典物理学(如牛顿力学)研究的是封闭系统下的确定性,追求的是用最简约的公式概括万物(熵增定律,趋向无序)。
但商业世界是什么?商业是耗散结构,是一个需要不断与外界交换能量、信息,才能维持自身有序的复杂体系(生物学意义上的熵减)。
你可以通过两点画出一条抛物线,但你怎么通过两个商业案例,推导出适用于1000家公司的万能公式?
商业变量里最核心的“人”——消费者的喜新厌旧、地缘政治的突发变动、竞争对手的疯狂反扑,这些在物理学公式里该如何赋值?
俞浩还提出了一个网络模型抗风险的理论,声称只要网络够大,中国业务不赚钱,就让全球业务养着。
听着是不是很耳熟?这不就是当年贾跃亭“生态化反”的翻版吗?
用主业(扫地机)赚取的利润,去哺育一堆不知死活的独立BU。
他嘲笑孙正义只会讲故事,殊不知他自己这套物理学公式管理万物的论调,才是最脱离商业土壤的空中楼阁。
商业不是推导E=MC²,商业是在泥坑里与对手肉搏。
3
如果说前面两段只是理论跑偏,那俞浩关于如何做高端品牌的论述,则暴露了他对人文和社会学的惊人无知。
他得意洋洋地分享了自己的顿悟:为了研究品牌怎么从A级变成S级,他天天逛上海国金。发现MiuMiu的Logo从细体变粗体、横排变竖排,然后就得出结论——粗的比细的贵,金色比银色贵,稀缺比常见贵。
我的天,这简直是幼儿园级别的刻舟求剑!
按照俞浩的物理学公式,追觅后来果然把Logo改成了大写粗体。他还振振有词地说,只要涨价10%,把省下的钱用来多提几次“清华大学”,就能撑起高端定位。
晚点原文:
晚点:用户为什么会相信你比别人贵 10% 是合理的?
俞浩:这是价值管理问题。比如,涨价 10% 后,我发现直播间提 “清华大学” 的次数都变多了。因为组织里所有人都会向用户讲清楚价值所在,他们直播会说:“创始人是清华大学的”“这产品有三个独特的技术优势”,每个人都讲它高价值的部分。
这哪里是做品牌,这简直是搞封建迷信。
他完全搞错了因果。MiuMii的Logo变化,只是品牌势能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视觉微调,绝不是其成功的底层逻辑。
奢侈品的本质是阶层认同、文化归属和历史沉淀。爱马仕的Birkin包之所以贵,是因为百年的匠人精神、极难的获取门槛(配货制度)以及上流社会的社交货币属性。
你把追觅的Logo加粗十倍,用上纯金颜色,消费者就会觉得你的吹风机能媲美戴森了?
这种“只要掌握了表面规律就能无脑复制”的傲慢,正是许多技术出身的创业者最容易跌入的陷阱。
他们以为世界是一个可以按图纸组装的机器,却不知道在商业的深水区,消费者买的往往是一种情绪、一个梦想、一种身份锚定。
用做扫地机电路板的思维来做奢侈品品牌,属实有些滑稽。
4
俞浩在采访中反复强调:“如果‘狂’意味着敢想,那就狂吧。狂不是坏事。”
这话没错。在创业的草莽阶段,确实需要这种假装自信直到成功的赌徒精神。
他炮轰小红书,本质上是看准了中小品牌对平台算法霸权的敢怒不敢言,顺势为自己引流的精明算计。
他大谈物理学法则和N+1模式,也是为了在资本市场讲出一个区别于传统硬件厂的性感故事。
狂,可以是一种人设。
中国制造业走过山寨,走过内卷,今天确实需要一些敢于打破常规、仰望星空的狂人企业家。但我们需要的是像马斯克那样,在火箭爆炸三次后依然能挺过来的狂人。
中国硬件创业走到了今天,已经从早期的性价比屠夫,进化到了核心技术攻坚。我们需要敢于仰望星空的梦想家,但更需要脚踏实地、对未知的市场存有敬畏之心的实干家。
我们绝对不需要那种招200个公关,天天在网上用“物理学”、“熵减”这种大词来忽悠,试图用“Logo加粗”来破解高端化密码的靠嘴狂人。
阿里曾经的“公关天团”是个例子。王帅当年搞得那一套,现在看全是阿里的负面资产,怼主管部门、炫富、与竞对死磕……俞浩如果跌跟头,很可能先跌倒在无节制的公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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