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喜欢用我积福报。
我的衣服、手办、零花钱，一不留神就会被她全部分给亲戚。
我哭过闹过，她理直气壮。
“真不懂事！我这是在帮你积福报！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高考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动我的东西。
却还是在晚上看到她打算偷偷推走我的电瓶车。
我上前制止，她无辜地看着我。
“明天你二姨家的姑娘要和同学去新开的商场逛街，就问我借来着，你坐地铁去考场不也一样么？”
“多积点福报，才能考上好大学。”
我怒不可遏。
“地铁到考场要一个小时！我明天就高考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么！”
“妈！我认真跟你说！今天你要是敢动我的车，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妈！”
她嘟嘟囔囔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看到电瓶车还停在楼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我就发现。
放在桌上的笔袋不见了。
里面有我的准考证。
......
此时距离考试开始只有一小时。
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后背一阵发凉，猛地冲向了客厅。
“我的笔袋呢！你又把我的笔袋弄哪儿去了！”
她正在翘着二郎腿吃早饭，眼睛都没往我这儿瞟。
“我又没动你的车，你这是嚷嚷什么呢？”
“你自己的东西不放好，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的怒火一下子冲到了头顶，瞬间断定就是她干的。
这话我太熟了。
她把我最喜欢的玩偶送人、拿我的压岁钱借给邻居、把我新买的衣服给亲戚家小孩的时候，用的都是这套说辞。
等过个三五天，我都快忘了，她又会嬉皮笑脸来一句。
“你还记得之前丢的玩具么？其实是我给二姑她女儿了。”
“她喜欢这个，那我也没办法啊。”
“这是在给咱娘俩积福报，你不要斤斤计较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我的准考证、身份证、所有文具都在那个笔袋里。”
“没了的话我就没法去高考了。”
“算我求你，你到底给谁了？快告诉我吧。”
她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一步，瞪大着眼睛装傻。
“顾月月，我发现你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爸一样，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你说我拿了你的东西给别人，你有证据么？”
“再说你现在的所有东西不都是我买给你的么？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已经浪费了10分钟了，这本来是我边吃早饭边最后梳理一遍知识点的时间。
可现在脑子里只有委屈和害怕，什么考点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的眼眶开始泛红，死死地盯住了她。
“是么？既然东西凭空消失，那我可要报警了。”
“今天全市所有警力都在为高考考生服务，我一说丢准考证了，肯定会被重视的。”
“这事每年可都是能上新闻的。”
我妈这人最好面子，老爱拿我的东西送人，也是为了维护在别人面前的大方人设。
一听这话，她脸色果然变了又变。
眼看我真的要掏手机，她“啧”了一下，不耐烦地开口。
“好了好了，你妈还能真耽误了你高考么？”
“是隔壁吴奶奶看到你的笔袋好看，想给她孙女买一个做生日礼物，赶巧就是今天。”
“她一把年纪又不会用智能手机，我就只能让她直接带去超市对着找呗。。”
“人家知道你今天高考，特地一大早就去了，现在已经说快回来了。”
“等着吧，她电话里跟我说还有十五分钟就行。”
我本想去接她，但我妈不肯说她去了哪家超市。
“你们一来一回要错过了怎么办？你到时候又要怪我！”
“消停点等着吧。人马上就到。”
确实，时间已经不能浪费在找人上了。
开考时间是九点，十五分钟以后是八点半.
打车不现实，因为会堵车。
我开电瓶车过去大约30分钟。
把速度提到最高，再闯几个红灯，应该能提前5分钟到考场。
我提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就站在门口等，每分每秒都好像是凌迟。
门铃响了，我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可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跑腿小哥。
“是你买的笔袋吧？打开检查一下。”
2
我的心从天堂又掉进了地狱，耳鸣声大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妈笑了笑，把他手里的空笔袋塞到我手里。
“谁让你昨晚不让我把电瓶车借出去，高考前还不多积点福报，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我不知道里面笔袋有东西就送给她是我的错。“
“但这不是补偿你，给你买个新的么？”
“东西都到了，拿着去考试吧。”
“准考证这玩意儿就是为了证明你是考生本人的，你人都到现场了，带上你们班主任作个证，还能进不去？”
“我陪你一起，我还不信真有这个理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每个字都砸得我太阳穴生疼。
我真的很想大吼，但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
思绪濒临崩溃，我只能一遍遍安抚自己。
先去考点，找到班主任，总有办法解决。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迟到15分钟以内也能进考场。
我快速往楼下跑，把车钥匙插上就想走。
可仪表盘漆黑一片，车子纹丝不动。
那瞬间，我全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我妈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后，
“哦对了，我早上开出去买菜来着，不会骑没电了吧？”
“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自己昨晚没充满的。”
我看着她轻巧的样子终于失控了，话里都带着哭腔。
“我昨天一回家就把电充上了！”
“是你偷偷摸摸把车推出去借人，回来的时候我让你继续充电，你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做！”
“什么福报福报！你的福报就是让我错过高考！18年书白读么！”
“能不能不要再害我了！”
我妈被我一吼，脸色逐渐不耐烦起来。
“我年纪大了记性差忘了不行么？”
“真是个白眼狼！我处处为你着想，什么时候对不起你过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8岁，零下十几度的冬天。
就因为表妹打了个喷嚏，她就强行把我的围巾、羽绒服、手套穿到表妹身上。
“还感谢你妹，给你送来了这么好的福报机会。”
那天我们在户外呆了半小时，回去之后高烧成肺炎，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13岁，我突发低血糖，口袋里只剩了一颗糖。
她帮我剥糖纸时，看到路边的小孩馋得直流口水，就塞进了人家的嘴里。
“给你积点福报，比什么药都管用。”
后来我晕倒了，差点要了我的命。
每次看到我的惨样我妈都说会改，可直到今天，她还是这样把我往悬崖边退。
我绝望得想哭，可没时间悲春伤秋了，只能强撑着跑到街上去打车。
但早高峰时期排队60个人，等我打上考试都结束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喉咙像是被扼住了，每咽一口唾沫都干得发紧。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了以前在看过的交警送考生的新闻。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颤抖着手，拨通了110。
“你好，我是今天参加高考的考生，但我车子没电现在要迟到了。”
“请问你们能就近派人过来，送我去考点么？我真的要来不及了。”
对面的声音立刻严肃了起来。
“好的，请问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几乎快要喜极而泣。
“我在梧桐街道......”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突然一阵刺痛，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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