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愿意为偶像的AI分身花钱吗?超过九成观众说"不"。可当平台一边用AI降本、一边想从粉丝身上变现时,这套商业逻辑本身就站不住脚。
正方:降本增效的诱惑太大
爱奇艺这次捅了马蜂窝。AI艺人资源库的消息一出,艺人否认、观众抵制、业内哗然,龚宇连发三条微博解释,无济于事。
但站在平台角度,这笔账太好算了。一部顶流主演的长剧,动辄投资数亿元,制作周期半年到一年。AI主导制作,成本可能直接砍半。
短剧市场的数据更刺眼。耀客AIGC实验室负责人透露,AI短剧《秦岭青铜诡事录》制作成本仅为真人实拍的10%—20%,周期2个月。同体量真人短剧预算200万元左右,周期3个月以上。
成本下降、效率提升、产量爆炸。对困在高成本泥潭多年的长视频行业,这是跳出困境的救命稻草。
耀客传媒已经跑在前面。上个月官宣签约两位AI数字艺人秦凌岳和林汐颜,开通社交账号,安排主演AIGC剧集。网易也在试探——虽然《第五人格》周年庆的AI痕迹(比如角色仅4根手指)惹怒了玩家,4月23日大批玩家约定停氪抵制。
平台的选择逻辑很清晰:先降本,再图其他。AI在降低制作成本上的价值已被验证,行业的寒冬不会让他们放弃这条路径。
反方:粉丝经济的根基正在松动
但这里有个致命盲区:AI艺人不是在"做大"粉丝经济,而是在"消解"粉丝经济。
新浪微博调查显示,超过九成观众拒绝观看完全由AI生成的剧集。原因很直接——AI表演缺乏真实情感,动作表情生硬,无法传递角色的复杂心理,更无法让演员与观众产生情感共鸣。
粉丝的态度更决绝。"如果授权给爱奇艺,在我心中他就称不上是演员了,戏又不是他演的",一位因某部戏粉上男主演的粉丝说。另一位粉丝更直白:"我只喜欢给真人花钱,因为投入了感情。可如果我知道这是AI演的,潜意识就告诉我这是假的,没必要投入感情,更不会花钱。"
这种抵触不只是技术成熟度问题。大众对AI始终抱有克制的态度,源于两层焦虑:一是AI取代职业带来的生存恐惧,二是对真实与虚假混淆的深层不安。
影视产业链上,AI参与度越高,人的工作越少,最终成果的"活人感"越稀薄。粉丝追星追的是情感寄托、集体共鸣、成长轨迹——这些都需要一个真实的人作为载体。AI艺人没有完整的成长轨迹,粉丝看不到变化和参与感,"把脸喂给AI,自己躺家里收钱",大部分粉丝拒绝接受这样的偶像。
一旦情感链接被切断,更长链条上的变现就变得困难。版权、授权、衍生品、数据打榜、集资应援——粉丝经济的利润池,恰恰建立在"真情实感"四个字上。
隐藏成本:算力正在吃掉利润
就算情感问题被搁置,经济账也未必如想象中划算。
AI内容生产有传统影视没有的成本项:算力。从生成人脸到唇形同步、表情驱动、视频渲染,AI训练越多,算力消耗越大。而且算力成本在持续上涨。
行业数据显示,词元(Token)消耗在部分AI短剧制作企业的成本构成中占比已达50%。单分钟算力成本从年初的300元飙升至800-1000元,一部80集短剧仅算力支出超10万元。
降本增效的"增效"部分,正在被算力成本反噬。平台以为的"一本万利",可能是另一场成本困局的开端。
我的判断:两条路只能选一条
爱奇艺的困境在于想两头占:用AI艺人压降制作成本,同时继续从粉丝经济里掘金。但这两件事在逻辑上互斥。
粉丝经济的本质是情感交易。用户为"真人感"付费,为"陪伴感"付费,为"共同成长"的幻觉付费。AI艺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套价值的拆解——它越是逼真,越提醒观众"这是假的";它越是高效,越暴露工业复制的冰冷。
长视频平台并非没有意识到IP的多元价值。爱奇艺泡泡、同名手游、衍生品业务,去年上半年自营影视卡牌业务GMV突破亿元,《淮水竹亭》和《临江仙》卡牌销售额创新高。选秀节目更是曾让平台摸到粉丝经济的上游。
但这些变现的前提,都是粉丝愿意持续投入情感。当AI艺人成为内容主力,"投入感情"的前提就不存在了。
平台面前其实有两条路:要么彻底转向AI工业化内容,放弃粉丝经济的高溢价变现,靠低成本、高产量、低客单价走量;要么守住真人内容的基本盘,承受高成本压力,换取粉丝经济的长期复利。
试图用AI降本的同时维持粉丝经济的变现能力,是既要又要的幻觉。龚宇的三条微博解释不了这个矛盾,因为问题不在公关,而在商业模式的底层冲突。
超过九成观众的拒绝态度,10万元量级的单剧算力成本,粉丝"不为假人花钱"的明确表态——这些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AI艺人和粉丝经济,暂时不能兼容。平台必须选边站,而选择的代价,将重新定义长视频行业的利润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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