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单八将,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打。武松打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卢俊义枪棒无双。唯独宋江,黑矮肥胖,手无缚鸡之力。上了战场不用别人杀,自己跑两步就喘。可就是他,坐了梁山第一把交椅。晁盖临死前说“贤弟保重,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宋江没捉住史文恭,照样当了老大。不是靠拳头,不是靠战功,靠的是两个字——人心。
阎婆惜床头的一百两金子
宋江在郓城县做押司,官职不大,就是个文书小吏。他有个外号叫“及时雨”——谁家有了难处,他知道了,没有不出手帮的。帮的不是虚情,是真金白银往外拿。武松在柴进庄上病得快死了,他给做衣服、请吃饭、送银子。李逵赌输了钱闹事,他替他还账。连街边卖汤药的王公,他都答应过给人一副棺材板。
可他的好,有一件成了催命符。
晁盖劫了生辰纲,官府派宋江去抓人。他骑马到东溪村,通风报信,放了晁盖一马。晁盖感激,上梁山后派刘唐送来一百两黄金和一封信。宋江只象征性拿了一条金子,信却随手放在了袋子里。
那天晚上他住在阎婆惜家。阎婆惜是他包养的外室,早就跟他的同事张文远勾搭上了。她翻出宋江的袋子,看见金子和信,如获至宝,非要宋江答应她三件事:一是任她改嫁张文远,二是家里一切东西归她,三是把那一百两金子给她。
宋江前两条都答应了,唯独第三条做不到——金子他只拿了一条,剩下的退回去了。阎婆惜不信,说“明朝到公厅上,看你是个贼”。宋江急了,伸手去夺信。阎婆惜喊“黑三郎杀人了”,宋江一把抢过刀,不知怎么就砍了过去,结果了阎婆惜性命。
杀人是意外。他本不是那种动手的人。可这一刀,把他的安稳日子全砍没了。
刺配江州的路上 他遇到一个跪着磕头的李逵
发配江州路上,宋江经过梁山,晁盖派人请上山要留他。宋江说:“父亲在家,我若去了,连累他老人家。”晁盖说官司的事我来摆平,宋江还是不肯。他宁肯去坐牢,也不愿背上“不孝”的罪名。
到了江州牢城,他照样送银子,照样结交朋友。戴宗、李逵、张顺,一个个成了他的兄弟。
李逵初见宋江,在酒楼上因为抢鱼跟张顺打了起来,被按在水里灌了一肚子水。宋江让戴宗喊他上来,李逵浑身湿透,看见宋江就问:“哥哥是谁?”戴宗说:“这是宋江。”李逵当场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说:“我那爷,你如何不早说,也叫铁牛欢喜!”
宋江掏银子给他做衣服,他拿去赌输了,输了还闹事。宋江替他赔了钱,又请他吃酒。李逵说:“我这一辈子只认得宋哥哥,别人都不在眼里。”李逵这种野牛一样的人,为什么对宋江服服帖帖?因为宋江是第一个不嫌弃他的人。
浔阳楼题反诗 一个字写掉了自己的退路
宋江在江州的日子本来很平静。戴宗照顾他,李逵陪他,张顺请他吃鱼。可他有天一个人在浔阳楼上喝酒,喝多了。
浔阳楼临江而立,风景极好。宋江凭栏远眺,想起自己半生遭遇——郓城做小吏,仗义疏财落了个杀人犯的名头;发配江州,前程尽毁,老大不小一事无成。他越喝越闷,在墙上题了一首诗: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最后一句惹了祸。黄巢是造反的,他敢笑黄巢不丈夫,那不就是说自己想当更大的头目吗?当地通判黄文炳看见,报告知府,宋江被打入死牢。
这一首诗,把他最后一点“想回去做个好人”的念想也断了。
梁山排座次 他坐上了没人敢坐的位置
梁山好汉劫法场救了宋江,他跟着上了山。晁盖是老大,他坐了第二把交椅。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江带来的人比晁盖的人多得多。
打曾头市,晁盖中了毒箭死了。临终前说:“哪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宋江没捉到史文恭,可卢俊义捉到了。宋江说:“按照晁天王的遗言,卢员外应当做山寨之主。”卢俊义说:“我初来乍到,如何敢当?”宋江又说:“论年龄,柴大官人最大;论本事,卢员外最高;我宋江没一样能比,只是众兄弟抬爱。”
他说这话的时候,吴用坐在旁边使眼色,李逵在后面喊:“哥哥不要谦让,别人做不得!”众头领齐声说:“哥哥做!”宋江推让了一番,然后“勉强”坐了第一把交椅。
他不会武功,不会打仗,但他会一件事——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看见、被尊重。武松这种脾气爆的人服他,李逵这种没脑子的人服他,卢俊义这种有本事的人也服。服的不是他的拳头,是他的态度。
招安那天 他一个人的理想埋了所有人的命
宋江上梁山的第一天就想招安。他的理想从来不是当一辈子强盗,是带着兄弟们回到体制内,光宗耀祖。
可底下的人不这么想。武松第一个跳出来说:“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冷了弟兄们的心!”李逵一脚把桌子踢翻了,鲁智深说:“只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招安不济事!”
宋江一个一个安抚。打武松,用兄弟情;骂李逵,用大哥的威严;劝鲁智深,讲大道理。他太能说了。他把招安包装成“兄弟们的前程”,说得好像不去招安就是耽误大家。
他真的信。他信朝廷只是被几个奸臣蒙蔽,信皇上是英明的,信忠君报国没有错。可他忘了,他这辈子吃的每一个亏,都是朝廷给的。
招安之后,梁山好汉被派去征讨方腊。一百零八将,死伤惨重。打方腊之前,好汉们一仗没输过;打方腊,十个人里死了七个。李逵没死,是被宋江毒死的——怕他造反坏了忠义之名。武松断了一条胳膊,在六和寺出家。鲁智深听见潮信坐化了。林冲瘫了半年,病死。卢俊义被毒酒毒得坠江而亡。
宋江自己呢?封了楚州安抚使,被高俅、蔡京一杯毒酒要了命。他死之前,骗李逵也喝了毒酒。
宋江到底图什么
宋江死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是“忠义”二字。他觉得这一辈子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兄弟。可皇上没对得起他,兄弟们的命也没了。
他一生最大的本事是会做人,最大的悲剧也是太会做人。他是那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人,可他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在郓城,他想做个好押司;杀了阎婆惜,他想做回良民;浔阳楼题诗,他说凌云志;上了梁山,他只想招安。他的理想一直在变,只有一点没变——他必须走一条“正确”的路。朝廷的路才是正路,哪怕是条死路。
宋江不是坏人。他从不为自己谋私,散尽家财接济朋友,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可他的好,都是有代价的。他对武松好,武松就得听他的;他对李逵好,李逵就得替他杀人;他对梁山好汉好,他们就得跟着他去打方腊、去送死。他的好,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网进去了。
有人说宋江害了梁山,有人说宋江没错只是时代错了。站在六和寺的废墟上,看见那些断臂的、瘫了的、死了的兄弟,宋江大概也问过自己:当年在郓城县安安稳稳做个小押司,给街坊邻居送银子、帮人写状子,是不是更像个“及时雨”?那个宋江至少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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