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了几篇福山这几年的文章,又查了他早年那些书的出版时间,发现网上传得特别邪乎的一句话——“福山亲口承认,中国打破了历史终结论”——根本找不到出处。他没在任何采访、书里、公开演讲里说过这话。倒是2021年疫情那会儿,他在《大西洋月刊》写了好几篇,说美国抗疫不行是因为“国家能力太弱”,还夸中国动员快、执行强,但马上又补一句:“这不等于威权更优,只是特殊情况。”这话听着就拧巴,可偏偏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嘴上没认输,笔下却悄悄挪了位置。
他1989年那篇《历史的终结?》是看了戈尔巴乔夫讲话后临时写的,火了,1992年扩写成书。那时候苏联刚散架,西方普遍觉得赢定了。他说自由民主是最后一站,不是因为数据堆出来的,而是哲学推出来的——黑格尔讲人要被“承认”,而选举、言论自由、司法独立这些,刚好满足这个需求。可问题来了:他压根没把“能不能修高铁”“能不能让八亿人脱贫”当参数算进去。国家干不干事,他当时觉得只要制度对,自然就干得好。
中国90年代经济猛涨,他没怎么提。2000年初也没当回事,还是说这是“暂时的威权红利”。真正变调是2011年《政治秩序的起源》出来,他突然开始讲“国家能力”“法治”“责任制政府”三件套。有意思的是,他一边说“没有国家能力,民主就是空壳”,一边又坚持“责任制只能靠选举产生”。可中国的扶贫办、发改委、各级党委,哪一个是靠投票选出来的?他绕开了,只说“中国模式特殊,别国学不了”。
疫情一来,他更纠结了。2020年那篇《是什么决定了一个国家的‘抗疫’能力?》,通篇都在比谁的官僚系统反应快、谁的基层组织实。他列了瑞典、韩国、德国、中国,数据都摆得实,但结论还是落回老话:“长期看,自由社会才有纠错能力。”——可他没解释,为什么中国从武汉封城到全国清零只用了俩月,之后还能稳住经济不崩盘。这问题他没答,也没打算深挖。
他不是傻,也不是硬扛。是他的思想框架卡住了。他信黑格尔那套“历史有方向”,信到骨子里,所以哪怕看见高铁网铺满全国、看见村支书带着村民搞直播卖山货、看见国产大飞机飞上天,他第一反应也不是“原来还能这样”,而是“这个威权系统确实太强了”。强在哪?他不谈党的领导怎么嵌入治理,不谈五年规划怎么调动全社会资源,只归结为“强国家”。这就像看见一台车跑得快,却只夸发动机,硬说轮子和方向盘是临时拼的。
中国没去反驳他,也没等他发话。贵州的隧道照样打,甘肃的风电场照常建,深圳的芯片厂加班加点流片。这些事不因为福山改没改观点而停下,也不因为他承不承认而变慢。他写书的时候用英文,我们修桥的时候用混凝土和钢筋。他纠结“终结论”还成不成立,我们琢磨的是下一季水稻怎么种、芯片光刻机差哪一步、偏远小学的网课卡不卡。
福山还在改他的模型,加变量,删假设,换案例。但现实没空等他写完第三版。中国道路不是用来给他打分的考卷,它自己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他去年新书里写:“真正的挑战,从来不是证明谁对,而是面对真实世界,还敢不敢调整自己的眼镜。”
我合上电脑,楼下快递小哥正往电梯里搬一箱新到的国产机器人零件。
他没戴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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