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军统局总务处长、保密局云南站站长沈醉在《我的特务生涯·兔死狗烹》中回忆了毛人凤对他说的一番话:“你去云南或台湾当站长吧!这两个地方由你选择,当然,若去其他省也行。不过,这两个地方很重要,我相信你能在那里大显身手。”
毛人凤之所以把总务处长沈醉从保密局本部踢出去,在沈醉看来是兔死狗烹——沈醉帮助毛人凤给郑介民挖坑下套,弄得郑介民丢了“保密局局长”的兼职,然后就像《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中那个给贾雨村出馊主意的门子一样,被“远远地充发”。
沈醉在母亲的建议下,选择了“四季如春”的云南,然后就被卢汉在起义之后扣押,直到1960年才获得特赦,于是有人认为沈醉选择云南而不选择台湾是一个错误,还说沈醉到了台湾,或许能像谷正文一样被蒋家父子和毛人凤重用,甚至抓捕吴石将军的那群特务,也有可能是沈醉带队的。
沈醉追随毛人凤联手给郑介民挖坑,完全是不智之举,因为沈醉既非黄埔毕业,也非祖籍浙江,当局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介入毛人凤与郑介民的权力之争,纯属自不量力——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郑介民或许拿毛人凤没辙,收拾你个少将处长,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沈醉在回忆录中承认,他是有野心跟毛人凤争夺局长宝座的:“我还有个不可告人的想法,那就是认为毛人凤不是黄埔军校毕业的,资历又浅,只要他能掌权,今后,我就有取代他的可能。我虽不是黄埔毕业的,但在军统的资格比毛人凤老,戴笠活着的时候,不是就一直在培养我吗?”
沈醉并没有说错,毛人凤是黄埔四期生,但却不是黄埔毕业生——他从小身体不好,在黄埔军校不适应艰苦训练,终于“因病休学”,而且病愈后并没有回校完成学业,顶多算个“肄业生”。
沈醉可能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毛人凤虽然没毕业,但毕竟进过黄埔,而且毛人凤是浙江江山县人,跟戴笠是真同乡(据说有亲戚),跟老蒋也是“大同乡”——他们先是浙江人,再细分才是江山人和奉化人,沈醉也承认自己在学业和籍贯方面有劣势:“我既不是浙江人,又不是黄埔学生,如果不是戴笠一手提拔,我这个初中尚未毕业的青年怎能爬到如此高位?”
如果说毛人凤只能算半个黄埔生,那么沈醉连半个黄埔生都算不上,郑介民是黄埔二期的,戴笠和唐纵都是黄埔六期的,按资历来算,沈醉能当处长、站长就已经顶了天花板,竞争局长之位,还不如徐远举有优势——徐远举虽然是在武汉分校学习,但毕竟也算黄埔七期的。
军统“保密局”的少将,要么是黄埔毕业,要么曾留学莫斯科(如吴景中、谢力公、程一鸣),只有周养浩等少数人例外,但周养浩是正经上过大学的,学历也不是沈醉能比的。
二三十岁的少将特务心比天高是很正常的,沈醉还真不算最嚣张的,但老蒋就是再糊涂,也不会把他最倚重的特务组织交给一个初中没毕业的“毛头小伙子”,所以沈醉在权衡之下,也只能接受被踢出本部的命运,事实证明,老蒋只是把沈醉当打手使用,对毛人凤将沈醉“发配云南”半点都不反对,甚至还很赞同。
沈醉回忆:“各省站站长集中不到一个月,蒋介石就接见了我们。他一一点名后,就用十分亲切的口吻勉励我们,让我们不要辜负他和戴笠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的培养和爱护,并指示我们上任之后,主要是搞好情报工作,尽力破坏中共在各省的地下组织和其所领导的地方武装。”
沈醉离开南京去昆明,在昆明期间,还一度想毒死毛人凤:“自毛人凤来昆明后我就准备好了的两包毒药。一包是国外进口的,无臭无味,只要在茶水或饭菜里每天放耳勺那么一点,连放三天,半月后,他就必死无疑。另一包是少数民族配制的一种土药,无味,呈褐色,只要把它拌在菜或面条里,就看不出来了,这种药吃后,半年才发作。”
沈醉在军统临澧特训班当过行动术教官,对毒药有一些了解,但他并非军统毒手药王,他想毒死毛人凤而不被其他特务检验出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沈醉说他是为了“顾全大局”而放弃了投毒的想法,然后在毛人凤离开前又后悔了,这样优柔寡断,跟以“忍等狠”著称的毛人凤斗,不输才怪呢。
沈醉之所以在毛人凤给出云南、台湾两个地方任其选择的时候选择云南,还是战略眼光不够长远,这就给读者诸君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如果他不选择云南而选择台湾,是不是比那个臭名昭著的谷正文“混得好”、地位高?
谷正文在逃往台湾前,军职并不高, 只是个“华北工作区北平特种工作组上校组长”,逃到台湾后,也没能在任何一个站当站长,而是吃了半年黄豆。
谷正文在回忆录中说他们那个“地下保密局(当时老蒋下野,保密局弄了个地上地下,表面上的局长为徐志道)”根本就上不得台面,也没有经费——所谓的没经费,指的是逃到台湾的中小特务没钱花,毛人凤那样的大特务还是手头宽绰的。
谷正文回忆,他们是在1949年8月破获“光明报案”后才拿到第一笔经费:“总裁大悦,毛人凤不但脸上有光,当他从官邸报告回来的时候,双手还抱了三十万奖金,那年的三十万,数目大得可以叫人两眼发直。其中十万是破案奖金,二十万是保密局迁台后第一笔经费。”
谷正文用的纪年方式与我们不同,所以还是换算成公历。1949年1月21日老蒋下野,原保密局被代总统李宗仁大幅裁撤,只保留了一个七十五人的小型保密局,而毛人凤领着三千多骨干特务组成了谷正文所说的“地下保密局”,因为原先的“国防部保密局”大印已经移交给徐志道,毛人凤只好用旧铜找人刻了一个新的,这枚新大印一直用到老蒋“复出视事”。
连大印都是自己刻的,公开的经费补款自然没有:“从二月至八月整整半年期间,我们三千多人没有薪水,每个月仅由会计室依同僚的家眷数分发适量的白米及少量的黄豆,每日三餐,就这样白米饭配腌黄豆过下来了。有了二十万工作经费,同僚们才终于又有薪水可领。”
谷正文等“外来户”过得很窘迫,但已经就任保密局台湾站站长的林顶立的日子却很滋润,不但占据了原日本海军情报部的楼房为住宅,他生活的奢华,让谷正文都大为吃惊:“林顶立如何成为这栋房子的主人,我并不清楚,我依约抵达林顶立家中,一进门,客厅里已经满满一桌子酒菜等在那儿了。这个人讲话夸张,连桌上的酒菜也显得过于排场,不过才两个人(我和林顶立两人用餐),桌上却摆了十几道菜肴,开席不到三十分钟,他已经喝了三瓶特级清酒。”
一面是美酒佳肴,一面是米饭黄豆,同样是保密局特务,谷正文的生活水平跟林顶立相比,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林顶立是公开的站长,而谷正文只是个还没有见光的上校。
林顶立的赚钱水平,比沈醉差远了,如果沈醉当了台湾站长,那日子过得肯定比林顶立还奢侈,谷正文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沈醉在云南当站长期间,也没少捞钱:他开砖厂、种杉树,拿商人的“孝敬” ,赚得一点都不比当总务处长少。
别看沈醉在战犯管理所表现得比较积极,他被抓之前,也称得上老蒋手上的一把屠刀,抓人杀人的事情也没少干,他自己也承认:“我在昆明一次抓过四百多人,秘密杀掉几个我认为是企图打进云南省站的参训班的学生。”
沈醉积极改造,属于上什么山唱什么歌,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去云南而是去了台湾,军衔和地位肯定会高于谷正文,至于他在面对吴石中将的时候,会不会表现得比谷正文更凶残狡诈,读者诸君想必都心中有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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