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三年,江西庐山脚下,藏着个李家坳。
村子依山而建,青石板路绕着田埂,家家户户种着油茶和水稻。
李石柱是村东头的樵夫,手脚勤快,为人实诚。
这年入夏,天邪性得很。
连着一个月没下一滴雨,日头烤得山草发黄,溪水也浅了大半。
最先出事的,是村西的王老太。
头天还在门口择菜,第二天就躺倒在床上,浑身发烫,咳得直喘。
石柱的娘去看她,回来就说,老太嘴唇干裂,连话都说不清。
村里的赤脚大夫陈老倌,拿了草药熬了汤,喂下去半点用没有。
三天后,王老太没了。
村里人叹口气,只当是老人家熬不过暑气。
可祸事,才刚刚开始。
王老太的小儿子,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症状和老太一模一样。
紧接着,隔壁张猎户家的小子,也倒在了地上,浑身酸痛得直哼哼。
陈老倌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祖传的医书,连个对症的方子都找不到。
“怪病,都是怪病!”他蹲在门槛上,连连叹气。
不过五天,村里倒下了十几个人。
有的家,父子俩一起卧病;有的家,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石柱的爹,也没能躲过。
那天早上,爹还跟着他上山砍柴,中午回来就浑身发热,躺在床上起不来。
石柱急疯了,背着爹往山外的县城跑。
山路崎岖,太阳毒辣,他跑了三个时辰,才到县城。
可县城的大夫,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说治不了这种怪病。
有人偷偷告诉他,邻村也闹了这种病,死了好几个人。
石柱心凉了半截,背着爹,一步一步挪回村里。
回到村里,他才发现,又多了几具冰冷的尸体。
村里人慌了,有人说,是山精作祟,要杀牲畜祭祀。
族长召集众人,杀了两头猪,摆了香案,对着庐山跪拜,可半点用没有。
更可怕的是,有人开始逃离村子。
可刚走出村口,就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
没人敢再逃,只能关紧房门,等着死神降临。
石柱守着爹,日夜不离。
爹的烧越来越高,嘴唇烧得发黑,偶尔醒过来,只喊着“水,水”。
村里的水井,水也变得浑浊,喝了的人,病得更快。
第七天,陈老倌也倒了。
他躺在病床上,拉着石柱的手说:“石柱,别守了,这病……是瘟疫,没救了。”
石柱红着眼,摇着头:“不,我不能放弃,我爹还在,村里人还在。”
那天傍晚,天阴了下来,刮起了一阵凉风。
有人喊:“村口来了个道士!”
石柱心里一动,疯了似的跑到村口。
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游方道士。
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青道袍,背着一个布囊,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面容清癯,眼神明亮。
“道长,求您救救我们村子!”石柱“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道士扶起他,目光扫过村子,眉头微蹙。
“此处妖气弥漫,并非普通瘟疫。”道士开口,声音清朗。
族长闻讯赶来,也对着道士跪拜:“道长,只要能救村子,我们愿倾其所有。”
道士摆了摆手:“我乃云游之人,不求回报,只求为民除害。”
他跟着石柱,先去看了石柱的爹。
道士伸出手指,搭在石柱爹的手腕上,片刻后,点了点头。
“尚可救。”
他从布囊里取出一张黄纸,提笔蘸了朱砂,画了一道符。
符纸点燃,灰烬拌着温水,喂给石柱爹喝下。
不过半个时辰,石柱爹的烧就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村里人又惊又喜,纷纷围了过来,求道士救命。
道士却摆了摆手,走到村中央的晒谷场。
他让村里人找来一张桌子,摆上香炉,插上三炷香。
接着,他取出桃木剑,又拿出几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念完咒语,他举起桃木剑,对着黄符一点,符纸瞬间点燃,飘向空中。
奇怪的是,符纸燃烧的烟雾,没有散开,反而飘向村子的各个角落。
烟雾所过之处,那些躺在床上的病人,纷纷咳嗽起来,吐出一些黑痰。
吐完之后,他们浑身的酸痛就减轻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道士又让人打来井水,他对着井水画了一道符,口中念着咒语。
“此水可治瘟疫,每人喝一碗,三日可痊愈。”
村里人赶紧排队,舀水喝下。
石柱喝了一碗,只觉得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当天晚上,村里的病人,大多能坐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浑浊的井水,变得清澈见底。
三天后,村里的病人,全都痊愈了。
村里人欣喜若狂,杀了猪,宰了羊,要宴请道士。
可道士却拒绝了。
他收拾好布囊,准备离开。
石柱拉住他,问道:“道长,这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士叹了口气:“此乃山中邪祟作祟,因天旱缺水,邪祟趁机作乱,散播瘟疫。”
“那为何您的法术,如此轻松就解决了?”
道士笑了笑:“邪祟虽恶,却怕正道之气。我所做,不过是驱邪扶正,再以符水净化罢了。”
说完,他挥了挥拂尘,转身向庐山走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后来,村里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立了一块石碑,刻上“道长救民”四个大字。
每年入夏,村里人都会去石碑前祭拜,祈求平安。
而李石柱,也常常给村里的孩子,讲起那个游方道士的故事。
这个故事,也随着庐山的风,一代代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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