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可以说是日本全民暴富的时代,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为日本人的奢侈享受买单。
彼时的东京处于经济巅峰时期,街头充斥着挥舞着一万日元的打车族们。据当时的报道,1988年银座附近,一位大型企业的中层干部为了打车,支付了100万日元给司机,而这段路只开了五分钟。
按当时汇率折算,这笔钱相当于当时的3万元人民币,而同时期中国职工的月平均工资是178元。这样换算的话,这位日本中层干部打一趟车,花掉了一个中国工人将近17年的收入。
东京大学生入职的第一天,就能收获一份年薪千万的聘用合同。当天晚上,公司为新员工举办的欢迎宴设在一家法式餐厅,人均消费5万日元起步,鹅肝、鱼子酱、香槟堆满了整张桌子……吃不吃得完不要紧,重点是“吃得起”这件事本身。
1988年,日本餐饮行业的年产值达到了惊人的20兆日元。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泡沫时代日本人的餐桌吧~
他们当然不只是在吃上多花钱,而是讲究吃得“匠心”,即便是最简单的煮鸡蛋也是如此。
80年代后半期,日本社会掀起了一场被称为“Gourmet Boom”的美食狂欢,“一亿总吃货”的口号响彻街头巷尾。
什么是“一亿总吃货”呢?稍微解释一下,“一亿”在日语政治话语中常有出现,比如“一亿一心”、“一亿总忏悔”、“一亿总中流”——但把国民和“吃货”连在一起念叨的,泡沫时代是头一回。这大概意味着,在那个年代,“能吃”是一种荣耀,“讲究吃”是一种身份。
这种讲究在高级餐厅里达到了巅峰。
当时最受追捧的是法国料理,因为对日本人来说,法语菜单比日语菜单更“正宗”。高级酒店的餐桌上,鹅肝、鱼子酱、高级洋牛肉是必点菜,如果主菜菜单上混进了哪怕一丝日式元素,都会被认为是“不够国际化”。
东京目黒区三田的法式餐厅“惠比寿Robuchon”,人均最低消费5万日元起步,一晚花费上百万日元的大有人在。
1985年,全日本的外国餐饮企业只有425家;到1991年泡沫破裂前夕,这个数字暴涨到了3200余家。
从银行行长到企业的中层管理者,几乎人人都认为“一顿饭不花10万日元,就没法和客户谈得下去”。
最疯狂的其实是食材本身。一公斤的松阪特级牛肉标价10万日元(约合当时的人民币5000元/公斤)。
金箔包裹的“北乃路”惠方寿司卷单价1.5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450元一口。
贴着金箔的冰淇淋891日元一只,比普通冰淇淋贵了10倍不止。
在新宿的高档商场里,金箔巧克力以原价50倍的标价出售,照样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这些食物的味道当然不会比普通的好吃50倍,只是彼时大家关注的是这笔花费,彰显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说高级餐厅里的“金箔美学”是泡沫时代饮食奢侈的一面,那么同期日本普通家庭的餐桌,则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它同样金光闪闪,但却显得多少有些荒诞。
在这里要强调一下,上面提到的奢侈饮食,并不是只有少数日本富豪才享受得起的。这种“餐桌革命”其实普及到了每个普通的日本人。
1980年代末,随着双休日的普及,“花の金曜日”(简称“花金”)成了一种都市生活方式。
每到周五晚上,东京的写字楼白领们如同约好一般涌出公司,涌入大街小巷的餐厅和酒吧。
普通人一顿饭的花费在5千到2万日元之间,而年轻人更高,基本在3万到5万日元左右。
而当时日本普通上班族的月薪也不过20万到30万日元,这意味着他们愿意把月收入的10%以上花在一个周五晚上的饭局上。
至于家里的餐桌,画风更加魔幻了。
年轻女性拒绝走进厨房,当时流行的食谱都是主打“在家10分钟做完晚餐”。
从前觉得朴素的家常料理,一夜之间成了“过时”的代名词。速冻食品、半成品料理、预制菜成了家庭主妇的救星,快餐品牌的连锁店以惊人的速度扩张,麦当劳在这时期成为了日本洋快餐的代名词。
1990年麦当劳在日本的门店数量达到了778家,销售额则达到了1775亿日元,平均单店销量位居麦当劳全球第一。
连学生群里都在流传的传说是,东京一家麦当劳里,一顿饭能吃出折合5000元人民币的数额。
从家庭厨房的“快”,到高级餐厅的“奢”,这一时期的日本饮食日常,像一层层华丽而虚浮的奶油,涂抹在面包的外皮上,里面是什么馅料,没有人在意。
而这层虚浮总有融化和消失的时候。
80年代,东京是以“高价饮食”而名扬全球的美食高地。但1990年之后,随着日本央行连续三次加息和资产泡沫的破裂,辉煌一时的银座高级餐厅集体遭遇了迎头痛击。
2004年,英国《金融时报》是这样描述的:“20世纪80年代泡沫经济时期,东京因其高价饮食而名声在外;14年的经济低迷后,覆盖金黄色鱼片的寿司已让位于一碗寒酸的‘牛肉烩饭’。”
高档连锁饭店Soho Hospitality提出破产申请,名厨松久信幸在东京的旗舰店也走向了没落。
金箔撤下餐桌,鱼子酱慢慢退出了普通人的聚会,上班族中午吃的变成了一个简单的饭团,晚上则是一盘廉价牛肉覆盖的白米饭。
泡沫破裂后,日本餐饮客单价在二十年间下降了约20%。家庭每月食品支出从1992年的8.2万日元跌至2000年的7.4万日元。
“外食”(外出就餐)的市场份额萎缩,“中食”(快餐与便利店食品)逆势增长了整整三倍。
银座的灯光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24小时便利店的冷白光芒。
泡沫破裂十年后,日本人的日常食谱里出现了一些特别的选项,比如酸奶。酸奶销量一路飙升,人均酸奶消费支出从1989年的几千日元涨到了2021年的14000日元。
或许,经历了巨型泡沫和漫长萧条的日本肠胃,只能在能够安抚酸楚胃壁的益生菌那里寻求安慰了。
回望日本的泡沫时代,饮食的奢侈与讲究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全民狂欢。
学者原宏之在《泡沫经济文化》一书中指出:“那个年代的日本,本质上仍然是贫穷的,人们狂买进口产品的欢愉,只是一种虚幻的富足。”
泡沫时代的日本人似乎想在口腹之欲上弥补战后几十年的匮乏,于是他们往餐桌上堆砌一切能买到的好东西,仿佛自己盘子里的东西越昂贵,自己内心的匮乏就能藏得越深。
彼时的日本人狂热追捧法餐的价格和名气,根本不在乎食材的时令搭配,这种所谓的“讲究”更加暴露了他们的狭隘与粗俗。
等到泡沫破碎,日本人的味觉才终于回归本真。
家庭餐桌上重新出现了朴素的料理,越来越多人开始珍视传统的“一汁一菜”。
那场过于华丽又过于短暂的幻梦结束了,而很多人的心态还停留在那“失去的三十年”。
以上就是关于日本泡沫经济时代饮食的内容~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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