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 / 久石让 - One Summer's day
声音导演 / 张曼迪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中国孩子都会背。但被要求背诵的时候，未必知道这两句究竟什么意思。
明代戏剧《千金记》里有这样的话：“自古道：‘人望高头，水望低流。’”似乎水的低流，是为了证明人之步步登高才是唯一正道。争做人上之人，在这片土地上简直天经地义。
然而，这话还有早得多的来处。《管子》里有一篇，称颂水的宽仁、精纯、清正、公平与谦卑。论及水的谦卑，书里说：“人皆赴高，己独赴下，卑也”。这里的卑，不是卑劣，而是谦卑。照管子的意思，“人皆赴高”并非大道，恰恰是不值得标榜的事情，只为反衬水义无反顾“向下”的德性。
《孟子》就更激进，借水来论断人的本性：“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按照他们的讲法，“向下”才是真正的“向上”。
我读书时，师长总教我努力上进，学业有成。如今我以教书为生，要说这样的话时，却总踌躇再三：当我要求学生“上进”时，他们真的知道我的意思吗？当我试图向他们表达，可以不那么“向上”，如何保证他们未来不会埋怨我呢？
小安这首诗，题目是“站高一些”，最后却落到雨水、松树、银杏、花瓣，以及“彻底消磨一整天”的懒散里。初看觉得无比轻盈，细读却又感受到力量和痛感的交织。
纳斯鲍姆在一次访谈中讲过一段话，或许可以作为小安这首诗的注脚：“成为一个良善的人，意味着以某种方式向世界敞开；意味着有能力信任那些并不受自己控制、因而充满不确定性的事物。正因为如此，在某些极端情境中，人可能会被这些事物击碎，而那样的处境并不是他的过错。这揭示了伦理生活中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类处境：伦理生活建立在对不确定之物的信任之上，建立在一种愿意让自己暴露于世界之中的姿态之上。它要求人更像一株植物，而不是一颗宝石：植物相当脆弱，但它独有的美，正与这种脆弱不可分割。”
我把这首诗和这段话送给我今年即将毕业的学生们。我们共勉，精进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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