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在数千年的华夏文明长河里,有这样一群外国人,他们跨越山海而来,或为忠义、或为传道、或为求学、或为治国,最终在中华大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名垂青史。今天,我们就一起走进他们的故事,看看这些异乡人,是如何来到古中国,又在这里演绎了怎样的故事。
为了避免歧义,这里有言在先,这里的“外国人”,我们限定为不属于古代中原王朝的外国人。因为如果按照今天的国界范畴去看,下边有些人就算不得外国人了。
闲言少叙,正文开始。
第一位,金日磾,匈奴休屠王之子。
公元前121年春,汉匈河西之战爆发,霍去病率一万汉军孤军深入祁连山,两次大破匈奴休屠王部、浑邪王部,歼敌三万余。
这一年秋,鉴于浑邪王和休屠王屡次战败,匈奴单于伊稚斜大怒,准备杀掉两人。于是浑邪王和休屠王遂携部众降汉。
问题就出在降汉的路上。
由于休屠王部损失不大,休屠王走到一半又觉得单于不会杀他,于是又不想投降。然后,他就被浑邪王杀掉了。浑邪王随后裹挟两部四万人投降汉朝。
十四岁的金日磾走投无路,带着弟弟金伦和母亲,跟着一起降了汉。
彼时的他作为一名俘虏,或许想不到击败他父亲的霍去病未来会有怎样的人生,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34年以后,他会和霍去病的弟弟成为大汉朝的辅政大臣。
金日磾的姓是归汉以后被赐予的,然后被安排在黄门署饲养马匹。一次汉武帝检阅马匹时,一眼就注意到这个身形威严、养马技艺出众的年轻人,随后便对他一路提拔,先后封他为马监,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
金日磾一生没有太大的起伏,可能是因为出身异族的原因,反而是深受汉武帝的信任。有两件事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
有两件事足以说明金日磾的性格特点。
其一,他的长子自幼颇受汉武帝宠爱,弄儿一次最早就是形容汉武帝和他长子的关系,但因为儿子行为不检点,他就给儿子弄死了。
“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磾适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弄儿即日磾长子也。”
武帝的大怒,继而更加敬重金日磾。
“上闻之大怒,日磾顿首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磾。”
其二,寝宫护驾。
巫蛊之祸以后,汉武帝逐渐醒悟,遂杀江充以及其朋党。江充余党、侍中仆射马何罗担心被杀,于是准备发动叛乱,并计划行刺汉武帝。
金日磾比汉武帝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
马何罗进宫行刺的时候,金日磾正在隔壁上厕所(推测金日磾是在候旨间隙),见马何罗无故进宫,连忙先一步躲入汉武帝卧室。然后趁马何罗不备,将其抱住并呼叫侍卫。一场足以改写历史的行刺事件就这样被阻止。
“须臾,何罗袖白刃从东箱上,见日磾,色变,走趋卧内欲入,行触宝瑟,僵。日磾得抱何罗,因传曰:“莽何罗反!”上惊起,左右拔刃欲格之,上恐并中日磾,止勿格。日磾捽胡投何罗殿下,得禽缚之,穷治,皆伏辜。由是著忠孝节。”
由此可见,金日磾是一个超级谨慎的人,谨慎到可以为了维护武帝权威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同时他又是一个心思缜密很有洞察力的人,缜密到提前预判到马何罗的意图,并舍身护主。
以上种种,足以解释金日磾和汉武帝之间关系的亲密程度。
于是,汉武帝去世前,托孤于金日磾,他和昔日那位将他俘虏到大汉朝的霍去病之弟——霍光、上官桀、桑弘羊一起成为四大托孤大臣。
遗憾,或者说是幸运,汉武帝去世后第二年,金日磾因病去世,死后陪葬茂陵,距离他的墓旁100左右,是霍去病的墓。
一个敌国太子,最终成为大汉天子最信任的人,死后陪葬茂陵,用一生证明:忠义无关胡汉,赤诚不分国界。
第二位,鸠摩罗什,祖籍天竺,出生于龟兹,是东晋十六国时期后秦高僧、翻译家,中国汉传佛教四大佛经翻译家之一,佛教东传路上最耀眼的“文化摆渡人”。
半岁能言、七岁出家,年少时便名震西域。前秦建元十八年(382),苻坚遣吕光平西域,继灭龟兹,将罗什劫至凉州。此时恰逢淝水之战结束,前秦解体,吕光割据凉州,鸠摩罗什在凉州被软禁整整17年。
公元401年,后秦皇帝姚兴迎鸠摩罗什入长安,鸠摩罗什被拜为国师,到此才终于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
他建立起中国第一个官方译经场,一生翻译佛经数十部,《金刚经》《法华经》《阿弥陀经》的经典中文译本,皆出自他之手。更难得的是,我们如今常用的“世界”“未来”“烦恼”“苦海”“不可思议”“一尘不染”等词汇,都是他在译经过程中创造的。
鸠摩罗什,是我国佛学史上第一个系统深入地用汉语传播佛经的人,为佛教在我国大规模传播做出重要成就。
第三位,天竺高僧菩提达摩。
提起他,很多人会想到武侠小说里“一苇渡江”的传奇,想到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见性成佛的典故,想到他传授的《易筋经》《洗髓经》。
公元520年前后,达摩从印度泛海经广州入境,一路北上。途中给梁武帝讲经,渡过长江进入北魏,在嵩山少林寺面壁,被尊为少林武术的始祖。
在这些传说之外,达摩最深远的影响,是将禅宗传入东土。经过数代人的演化,禅宗彻底融入华夏文化,成为中国人精神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处世哲学。
第四位,日本遣唐使阿倍仲麻吕,日本奈良人,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为孝元天皇的后裔。
他是中日文化交流史上最动人的“异乡客”。公元716年,阿倍仲麻吕成功考取遣唐留学生,次年,他冒着葬身海底的风险,乘坐帆船漂洋过海来到大唐求学。一到长安,便被这里的文化深深吸引,索性改名为晁衡,决心扎根于此。
他凭借过人的才华,考中科举(进士及第)、步入仕途,一路做到安南节度使,官至光禄大夫兼御史中丞、北海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
还与李白、王维、储光羲等大诗人结为至交,常常一同饮酒赋诗、畅谈人生。
公元753年,55岁的阿倍仲麻吕归国途中遭遇风暴,船只流落安南(今越南),李白误以为其人已遇难,遂写下《哭晁卿衡》以作祭奠:
“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可命运自有安排,阿倍仲麻吕历经辗转,竟奇迹般存活下来,最终又回到了长安,直至终老,再也没有踏上返乡之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长安人”。
第五位,阿罗本,今叙利亚人,第一位来华的基督教传教士
这个人的头衔及其复杂和分裂。
他是今天意义上的叙利亚人,在他出身前,叙利亚属于拜占庭帝国,在他出生后,波斯萨珊帝国击败拜占庭,占领叙利亚。在他进入大唐的公元635年后的第三年,叙利亚又成了刚崛起的阿拉伯帝国的地盘。
所以只能说,他是今叙利亚人。而且是一位在波斯学习基督教的叙利亚人。
唐太宗贞观年间,这个高鼻卷毛的老外,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李世民素来胸怀宽广、兼容并蓄,特意命房玄龄、魏征等重臣隆重接待。随后,阿罗本在长安修建寺庙、翻译经文,传播后来被称为“景教”的基督教分支东正教下的一个派别。
有意思的是,当时的大唐,儒、释、道三教并行,文化氛围空前开放,李世民本人虽然没有成为基督徒,但却在听完对方讲经以后,依然愿意支持阿罗本传教,甚至资助他在长安建“波斯寺”,也就是今天的“大秦寺”。
“翻经书殿,问道禁闱。深知正直,特令传授。”
这背后,正是大唐文化的强大包容性——不排斥差异,不固守封闭,方能成就盛世华章。
在唐太宗、唐高宗两代皇帝的支持下,景教在唐朝广为传播,先后追随阿罗本来唐朝的波斯传教士达21位。高宗甚至下令在全国各州建立“景教寺”。以至于出现了“于诸州,各置景寺,法流十道,寺满百城”的盛况。
第六位,高句丽名将高仙芝。
公元688年,大唐灭高句丽,因高句丽遗民经常反叛,于是将其百姓迁往河西、中原、江淮等地。
高仙芝他爹高舍鸡就这样成了来华的初代移民。要说大唐是真的开放,高舍鸡作为高句丽遗民,在唐河西从军,随同唐军征战西域,累任四镇十将、诸卫将军。
高仙芝出生于高句丽,成长于大唐。
凭借过人的军事天赋,加上他爹的打底,高仙芝二十岁被封为游击将军,逐步升任安西四镇节度使,成了大唐西域第一名将。
他容貌俊美,作战却极为勇猛狠辣,在大唐最鼎盛的时期,他率领军队翻越雪山、远征小勃律,千里奔袭如履平地,为大唐镇守万里边疆,威震中亚各国。
可惜英雄落幕总带悲凉,晚年高仙芝在怛罗斯之战中失利,后来在安史之乱中镇守潼关时,被监军边令诚诬陷斩杀,一代猛将黯然离场。
其实在盛唐的战争史上,像高仙芝这样的异族将领还有很多,哥舒翰、安禄山、李光弼、仆固怀恩等人,撑起了盛唐军事的半壁江山,也见证了大唐的开放与包容。
第七位,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
这个大家都熟,他的到来,让欧洲第一次真正“看见”中国。
1271年,马可·波罗从威尼斯出发,历经四年的艰难跋涉,终于在元上都见到了元世祖忽必烈,深受忽必烈的赏识。马可·波罗在元朝为官17年,几乎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将中国的繁华城市、宏伟宫殿、精美丝绸、珍贵瓷器,都记录在《马可·波罗游记》中。
这本书在欧洲流传开来后,彻底点燃了欧洲人对遥远东方的向往,为后来的新航路开辟乃至于西方世界的殖民扩张,埋下了最初的种子。可以说,马可·波罗是中外文化交流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文化使者”之一。
第八位,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在大明朝传教28年。
来到中国后,他主动融入华夏文化,身穿明朝服饰,自称“西儒”,还绘制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幅彩绘世界地图——《坤舆万国全图》,让中国人第一次看到了世界的全貌。
他与明朝科学家徐光启携手,翻译了《几何原本》,我们今天数学课本里的“几何”“点、线、面”“平行”“三角形”“钝角、锐角”等词汇,都是他们二人合力创造的。
与此同时,他还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等中国经典翻译成拉丁文,传回欧洲,让欧洲思想家第一次接触到中国哲学,掀起了一场持续百年的“中国热”。
此外,他还是最早版本汉语拼音的发明者,也是首位安葬于北京的外国传教士,死后由万历皇帝特许,安葬于北京,永远留在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上。
第九位,德意志传教士汤若望,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1620年来华,历经明清两朝,在华生活47年。
他被顺治皇帝尊称为“祖父”,一生历经明清两朝,用科学之力,影响了中国的历史走向。
明朝末年,他来到中国,当时明朝的历法误差越来越大,在徐光启的举荐下,他参与编写了《崇祯历书》,为中国的历法革新作出了重要贡献。其翻译的《火攻挈要》一书,是明末有关西洋大炮的最权威的著作,一直到清朝中叶都很有影响。
清朝入关后,汤若望以洋人的身份,担任钦天监监正(相当于国家天文台台长),他推行的《时宪历》,一直沿用至清朝末年。
更令人意外的是,据说在顺治皇帝选择继承人时,汤若望从医学和科学的角度提出,得过天花的玄烨(康熙皇帝)具有终身免疫力,更适合继位。正是这个建议,成为顺治最终决定传位给康熙的关键一环,间接影响了清朝的百年国运。
从天竺的高僧到日本的留学生,从意大利的旅行家到德意志的科学家,这些来自不同国度的外国人,用自己的一生,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古代中国从来都不是封闭孤立的,而是始终与世界紧密相连。
华夏文明之所以能够绵延千年、愈发灿烂,正是因为它从不固守一隅,敢于接纳不同、包容差异。
这种海纳百川的胸怀以及兼容并蓄的韧性,正是我们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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