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外界一直在说要减少表格、精简流程,但现实没有变化,恰恰相反,官僚主义还在不断膨胀。德国几乎没有哪个议题,能像官僚主义这样让各方如此一致。它过度扩张,部分规定荒唐而且难以理解。无论如何,它都带来负担,也耗费大量时间。
从一方面看,所有执政者都承认这一点,并终于把去官僚化列为最重要、也最急需解决的问题之一,这当然是件好事。可另一方面,问题也正在于此:多年来,几乎所有党派的执政者都作出过同样承诺,但始终没有改变。相反,官僚主义还在不断滋长。
就在不久前,柏林市参议院办公厅还对这样一件事表示遗憾:柏林有58000名儿童和青少年不得不照顾患病或需要护理的家庭成员。按理说,这本不该由他们承担。
但如果说得更坦率一些,也许还应该告诉他们:没错,你们本应无忧无虑、少些负担地成长。不过,最好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因为德国联邦政府刚刚宣布,今后有需要的人获得相关援助的门槛将被提高。
这意味着,相关人员今后需要付出更多程序成本,才能证明自己确实有资格获得国家援助。等着你们的,恐怕不是更少的手续,而是更多。只是这种话,当然不会有人直说。
要说清问题的核心,不妨先想想官僚主义的根源。它究竟从哪里来?为什么一切都要弄得这么复杂?按词典的解释,这个词的前半部分来自法语“办公桌”,其词源又可追溯到晚期拉丁语,原指一种粗毛织物——过去行政机关的办公桌常用这种布覆盖。后半部分则来自希腊语,意思是“权力”。所谓官僚主义,说到底,就是行政权力。
在德国,官僚主义的鼎盛期出现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社会上弥漫着一种所谓的“规划狂热”。“官僚主义”这一概念,诞生于法国“太阳王”时代。为了维持君主奢华的生活方式,行政官员不得不不断设计新的税种和收费项目。有关官僚主义的学术研究可谓汗牛充栋。长话短说,在德国,官僚主义的高峰出现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正如一些说法所概括的那样,整个社会充满了“规划狂热”。行政机构越变越大,官僚体系也随之不断扩张。
不幸的是,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柏林处于分裂状态,城市两半分别站在当时世界强权对峙的最前线。因此,这里的“规划狂热”尤其迅猛。某种意义上说,当年的东柏林和西柏林,简直成了“规划狂热世界冠军”。
历史背景说到这里,但这仍不足以解释,如今这种令人窒息的行政负担究竟从何而来。眼下,政界人士以极其强烈的姿态,一再宣称这一次真的要、也终于要推进去官僚化。听他们这么说,外界甚至会以为,某个地方潜伏着一头“官僚怪兽”,它乐于用越来越多的规定折磨世界。这头怪兽仿佛能让法律、条例、规章,尤其是各种表格,从天而降,让人无处可逃。
据说,德国税法复杂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完整掌握。
最后再翻回词典看一眼:真正通过这些法律和条例的,是各级区议会和州议会,是德国联邦议院和联邦参议院。也正是这些法律和条例,构成了官僚主义不断生长的基础。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最新数据,德国现有1773部法律,包含55000项单独规范;另有2795项法律命令,包含42590项具体规定。
此外,还有数以千计的州级法律和条例。至于德国税法,外界一直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完整看懂它。它的复杂和晦涩,正到了这种程度。
说到底,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正是各个层级的政界人士,通过自己的决策制造了官僚主义;而如今,声称要与之斗争的,也还是他们自己。既然如此,他们其实不必一遍遍高声宣示自己的计划。彼此低声提醒一句,也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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